在沙漠中,一切都是清澈的。
從洛杉矶出來兩個小時,穿越過密如蛛網的商業小鎮和蜿蜒伸展的聖貝納迪諾山脈,它就迎面而來了。這裏是世界上最大的高速公路交彙點,605幹道在這兒和10幹道相遇,從遠看,它們就宛如兩條交錯的混凝土緞帶。雖然不知道沙漠的初端到底在哪裏,但是在路的邊緣已見得到白
的沙粒,遠
的荒原上再也看不見天藍
的城鎮村落;空氣,因爲汙染度很低,變得輕靈透明起來,你可以看到許多令人驚奇的細致景觀,比如像數英裏以外白雪皚皚的山脈上順著斜坡淬下的細瀑。
順著高速路繼續緩慢下行,突然間變得很靜,你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喘息聲蓋過了沙粒滑落坡面時發出的鳴叫,落日絆紅的余晖挑在仙人掌每一根細小的刺尖上。這時候,真正的沙漠出現了。沙漠的清澈。沒有騒動、重壓、車流和人群。生命點綴著這個神秘單純的聖境。你的肉向下沈寂,空氣似乎都是神聖的——是的,你的靈魂顯現出來,而這是你在通常的俗俚鎮小鎮中難以保存著的。沿著這個沙漠邊的“霍待·斯普潤”那條主要街道走下去,你會想要大聲呼叫,你將聽見自己的聲音如何就像
羁的草原野狼的嚎嘯,而不是你平常與人的交談,謹慎猥瑣,老鼠般地吱唔著。
外公的公寓沒有像它所費的價值那樣有震撼力。公寓建在一山脊上,朝西,在它的斜下方有一家空蕩蕩的保健葯品銷售中心,一家馮氏商場,以及一家kfc和影碟的出租店,全部是新建築——外公的公寓則搭著幹淨的黑油毛氈,沒有一點虛飾,在紅木桶裏栽著幾株紡錘形的棕榈樹。我一面往車上搬食品(如果我不自帶給養,晚上我就只好喝西北風,而早上則必須“嘎嘎”地嚼他的全麸餅),一面享受著和風的吹拂,心裏計算著什麼時候這個小鎮會發展到那樣的規模,足以支持一個像汽球一樣膨脹起來的高級市場,外公總會死的,那麼那時我賣了他這塊地頭也許可以交換一個好點的場所。
我知道産生這類的想法實在是太蠢。我十四歲的時候我們埋葬了我母,而外祖母在我一歲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但幾次到永久紀念園的行程之後,我那菲薄的記憶的思緒就被最終切斷了,就像
格乖戾的命運女神
中的哪一位揮舞著生鏽的鐮刀斬斷金羊毛線一樣。也許它不會這樣輕易就被徹底切斷的,根本不會;但是一個緩慢的努力過程反而使它充滿了更多的折磨更多的痛楚。我能夠看到我的手指是如何在最後一分鍾張開、去抓住繩的末端以免跌進虛空,是的,如果沒有外祖父在,我將不會知道我是誰。
事實上,當我真正審視我們家庭時,它變得如浸潤在血黃昏裏的仙人掌刺一般清晰:三代女人各有自己的生活,可都不是獨立的,從未
離過與這位男子的關系。
外祖母伊麗莎白是五十年代一個海濱小鎮上警察的妻子——她有什麼選擇呢?她死了以後,我的母辭去了給牙醫作接待員的工作,承擔起了照顧外公的全部責任,爲他准備他最愛吃的小牛肉和豬肉團子(當他值夜班的時候,母
就在清晨三點鍾起
在竈頭上爲他把它們熱好)。在後來的十年裏,這一度成了我的活兒(包括在肉店裏排長隊)。我們一周要在電話裏交談好幾次,我至少一個月內要驅車去看他一次。早晨第一個闖進意識裏的通常是外公,有時我會驚恐萬分地以爲他昨晚上死了,盡管我知道他單獨在外,壯得像頭牛。當我有疑問的時候,他的聲音告訴我該做些什麼,當我把事情搞糟了的時候,他的聲音就懲罰我。我也許算是一名炙手可熱的聯邦特工,帶著一支槍,一副手铐(它們很輕,可以隨便扔到哪只背包的袋底裏),但是在我內心卻一直遵循的是外祖父的原則。從童年時代起他就是我的標准,我母
的標准,我一直相信,我爲美
旗所做的一切和外公那時候執行權力一樣的清白無私。
我現在來到這裏,打算呆一個晚上,是爲了向他表示遲到的七十歲的生日祝福,但是關于我所猜測的表維奧萊塔·奧爾瓦爾多,我父
和家族中失散了的拉丁族一支的問題深深镌刻在我腦中,所以當我拎著食品、生日蛋糕、行李袋接近那扇黃褐
的大門,聽到裏面傳來的狗叫聲時,我的心情毫無喜悅。
我知道那一定是莫比·狄克在,他是跟隨外公出來闖蕩沙漠的老友,還有他那些凶猛的阿基塔狗,他把它們養在野外的木屋裏,非法地和純種德的牧羊犬交配,結果生下一群
格強健的巨獸,就像他一樣。騎手們和帶有家眷的警官都願意出五百美元一只購買它們。
“不許動!fbi!”莫比·狄克大笑著,打開了門。他的大腹現在被一件t恤蓋住了,t恤上居然寫著“見鬼的胃口”。我沖著他無奈地笑了。
電視開著,啤酒罐放在咖啡桌上。
“那些狗。”
“沒問題。”他拎著頸圈把它們全部趕上了陽臺,然後拉上厚重的玻璃門,喊道:“長官!你的小妮子來了!”
我把手上的東西扔進廚房。外公的地方總保持著整潔。餐盒裏是空的。一盒克巴勤薄餅放在廚櫃上。冰箱裏的所有食物都是低鹽、低膽固醇的——除了番茄汁和伏特加酒兌成的“流血瑪麗”和兩塊紐約牛排。至少,莫比·狄克不會呆在這兒吃晚餐。
“安妮!”外公站在門口,腰間圍了條白毛巾,其余什麼都沒穿,跟從前一樣的傲慢自負,露出非凡的桶一般的腰身和舉重運動員的粗壯胳膊。
盡管已經七十歲了,但是他赤躶的肌仍然如從前一樣極富男子的氣概。這副情景把我帶回了在長灘林蔭大道ymca(基督教青年會)的那個星期天下午,爲了獎賞我在五十碼自由泳上的精彩表演,他捧著我的臉頰把我帶進深
區——結實的
肌,散發著漂白粉味的皮膚帶給我的冰涼感覺,黑
的頭發在
中輕柔漂散時掃過的手臂,颏下令人驚異的火
一樣的皺折,托著我纖小的赤足將我舉出
面的堅實雙肩,還有
下
漉漉反射出微光的頭。我沒有一個父
來教我遊泳;我有的是外公。
“生日快樂!你看上去很棒。”
“在這個地球上呆了七個十年總算是不錯的。你喝點什麼?”
“我自己帶了。”我從包裏拖出一個瓶子。
“白酒?”他搖著頭,“那是洛杉矶人的習慣。”抓起一大把冰塊,拉開一罐“7up”。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要給莫比·狄克們帶吃的。”
“你還是害怕它們?”——對于一個fbi特工來說多麼幼稚可笑的字眼——“我一直認爲它們全都是有教養的私生子。”
我笑了。我們一起走過……
fbi聯邦調查局——女特工第7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