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短文,作爲在妻面前的一點忏悔。我不慾在這上頭貶損了任何人,也不想從這上面再引出一些事外人的研究的興趣。妻若是在她事務的暇裕中,見到這忠忠實實的報告,還能保持到她那蘊藉的笑容在臉上,我算是釋了一件冥冥中負了多日的重擔了。過去的我,自己也在極力設法要把它忘卻,雖然結果剩下的怅惘,至少還夠下半世費。
唉,我仍然無從禁止我去這樣的遐想:倘若最近的再度的繼續,我將拿什麼來兌換我的苦惱?這裏只有一個方法,就是妻能來到北京。人民還未死盡房屋還未燒完的河南,兵的爭奪與匪的騒擾自然也還不是應當止息的時期,這時的妻還正不知到何方,想起多病的妻引著三歲的兒子逃亡的情形,就恨不得跪在妻面前痛哭一場了。唉,我當讀我自己這文字時,覺得本來是人生頂精細的一部分,我卻糊塗啃碎咽下了。
我也正如一個小氣人一樣,對我過去的花費而傷心。雖然是並不比一個用錢可買的戀愛爲真實,但從一些格上的調合與生活中的溫柔著想時,我恐怕我還要帶這一段纏綿到墳墓裏去。
上面的話作爲我這失了裁的文章一點解釋和此時一點見解。
民十五年十二月廿七日
篁君記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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