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蜀、呂小娟叩拜天地的瞬間,蓦地,從人群中跳出個虬須大漢,雙手一分,用掌風拍滅攀龍附鳳的紅燭。喜堂頓時如火燎蜂窩,亂轟轟的不知所措。
端坐著的呂老壽飛起一腳,去踢大漢的踝骨,但被避開。
呂老壽喝道:“劉半
,你真的是‘半瘋子’!”。
坐在丈夫身旁,專等女婿叩拜的康秋珍也惱怒地說:“半
兄弟,你這是幹啥?
酒喝了多少,就醉成這樣!“
劉半
是呂老壽的結義兄弟,也是個落魄的土匪,有蠻力,慣使鏈索極長又極重的流星錘。禀
耿直,霍金如土,行事常于善惡之問。只是因年輕時情場失意,被一個“平康”姑娘騙了,便變得心灰意懶,專事酒
而墮自身,醉後把每個婊子都認作是當年的情人。最讓他精神受刺激的是看別人辦喜事,一種嫉恨如人殺其考妣。衆人知道此時他的瘋病又犯了,誰都埋怨寨主不該請他上山。
他剛要說話,不料呂小娟摘下頭蓋,用鳳袍
袖一揚,“啪”的打劉半
一個耳光,結實而清脆。劉半
一怔,對著呂小娟那張漲紅的俏臉發癡。包括呂老壽的衆人都笑起來,說:“侄打叔,打得好。誰叫他犯混?”
劉半
急得哇哇大笑,一把揪住張蜀,說:“小子,你敢騙娶我老壽哥的閨女!
我認得你!“
張蜀鎮定自若,微微一笑說:“可我不認得你。”
做證婚人的呂魁上前勸解,問,“劉叔,你沒喝醉吧?”
劉半
凸起眼睛,拍著毛茸茸的
脯說:“龍首山的野葡萄酒,我能喝十缸!
大侄子,也就是你喊我聲劉叔。你爹不問青紅皂白地就是一腳;你
子揚手賞個嘴巴;一群土匪硬說我犯混。你們呂家把我的好心可當成驢肝肺了!“
“你難道不是土匪?”有人說。滿堂人又都笑起來。
“這麼說,你不是醉了?”康秋珍問。
“嫂子,我要醉了,能躲開他那一腳嗎?”他指著面含冰霜的呂老壽,說,“就憑你這一腳,咱倆的交情算完了。”
呂老壽皺著眉說:“半
,今天是孩子們的好事,你是過來的人,不是不懂得這吉利二字。你要是和我過不去,過了今天,咱哥倆說去。”
“劉叔叔。”響亮的語聲壓住了衆人,藍寶珠神情穩重地走出來,先抱拳屈首行個晚輩劄,恭敬地說,“您老上山,我父母不知,看在小侄面上,請多包涵,咱們都不是外人。”
劉半
平素喜愛寶珠,視如
生女兒,聽了這話,臉上怒氣消逝一半,說:“寶珠,我是瘋子,你爹
能請我嗎?我是偷著來的。”
寶珠說:“世道不太平,我們誰也沒請,不信您看,都是寨子裏的人。劉叔叔,您說認得我
夫,這不是醉話吧。”
“他骨頭燒成灰兒,我也認得!”
“那您要說清楚了。我
夫是新近才落草的。”寶珠說。衆人都爲張蜀的身份不明而産生警戒。誰都知道,若是混進
細,山寨必要毀之一旦,寨主喽羅,無貴無賤,同做枯骨。
“我是在南京的杏花書院看見他的,他可不是個好東西。”
衆人立刻轟堂大笑,有的彎腰捂肚子笑出眼淚,有的高聲喊:“原來是在那裏認識的。本來麼,老相識啦!”呂老壽夫婦知道將女兒嫁給寸功未建的張蜀,有些人便懷怨氣,此刻都借題發揮出來,弄得臉面尴尬。寶珠的臉羞成海棠,而小娟卻面如蒼雪。
倆都不知所雲。
“劉長輩。”張蜀慢條斯理地說,“文人狎妓,古之皆然。張蜀醉臥青樓玉館,一爲世局黑暗,做消愁遣悶之旅;二爲未結識小娟玉人之前。敢問前輩去杏花院,怕也不是拯救風塵于
火吧?”
“放屁!放你
巴子的窮酸屁!”劉半
急得跺腳。
衆人議論紛壇,或高聲或低語,有的還故意讓呂老壽夫婦聽見。呂魁笑著說:“劉叔,小侄也好此道,可一娶妻便歸正途了。
夫就是有點風流病,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今後,他就成了
子的‘把手壺’了。”說著,他瞟了小娟一眼,
的圓眼正含溫地瞪著泰然
之的張蜀。
在土匪的心目中,吃喝嫖賭是主要的生活內容。人無明途而于昏瞑中窮歡極樂,視突來的生死于度外。在
字上,只要不
婬良家婦女便不爲罪惡。做了土匪,自然是被逼的,正如逼良爲娼,還顧得上什麼潔身自好?蒼天皇帝只有土匪才敢高聲去罵,無極的怨恨使他們的靈魂自由地釋放能量。
“我認得他,知道他是個專吃白食的騙子。”劉半
歎口氣,語態平和地說,“他把婊子們哄得團團轉;不但倒貼,還設法訛詐爺的錢財,可恨不?”
衆人又七嘴八
地起哄了:“能騙姑娘也是門上乘的功夫呀!”
“劉老爺子,俗話說‘鸨愛鈔、
愛俏’,姑娘們自然愛風流俊俏的小張生啦!
您別吃幹酪。“
“劉爺,反正你老的錢也不是祖上留下的,可話又說回來,把腦袋塞在腰上弄來的錢,讓人騙了去,也可惜啊!”
呂老壽醒悟了。狼窩中的一枝花,一塊鮮嫩的肉,盡管四周都是貪婪的眼睛,但群狼都視爲自己,是精神上的一部分。
得不到甯願它凋落、枯幹,也不願被外部掠奪了去。他惋惜女婿雖精通文墨,生得相貌堂堂,但寨上的人誰又稀罕文字?誰願用生命血汗供養個手無縛
之力的秀才?生得粗魯、醜陋的莽漢,對眉目清秀、感情豐盈細膩、博取女人歡悅的男子,本身就存有敵意和摧毀慾念。呂小娟是山匪中的“女神”,在靈魂孤寂時都將幹渴的精神寄托在這
清泉上。如果呂老壽留心,就會想起,只要龍首山長著寶珠、小娟這兩株姊
花,猶如山野有了生氣,幽洞內出亮光。藍寶珠從不理睬他們,只有小娟無拘無束地戲呢打鬧,以後,這些樂趣便被一個張蜀占有,全部搬移到溫馨的閨房中去。所以,衆人肆無忌憚地渲泄怨恨是可以理解的。呂老壽想:恐怕晚上的酒宴和鬧洞房還不知要出什麼亂子了。
果然,一個叫孫狗兒的小頭目跳出來,揚起皺巴巴的獐子小臉,挑釁般地說:“新郎官,聽呂大掌櫃說,你會幾招,怕是花拳繡
吧?”
“走來,跟狗兒哥走走。”
“狗兒的螳螂拳咱好久沒看啦!”
“新郎官,給狗兒的來兩下。”
最替張蜀擔憂的還是呂小娟,她望著微笑不語的丈夫,那副神態似乎成竹在
。
她知道,父母已成爲不理寨中事務的老掌櫃,哥哥呂魁是中看不中用。自己若不擡舉丈夫,那今後的大權只有落到寶珠手中了。
間倒不在乎這個,只是寶珠目中無人,自持武藝高強而傲視山寨,尤其輕蔑、鄙夷張蜀。呂小娟喜歡張蜀寫字畫……
藍色妖姬第12章:禍起蕭牆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