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華賓館的粵海廳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林鶴坐在主客座上,接受牛司令的盛情款待。牛司令格外興奮,白皙的小臉紅光滿面,起身敬酒跟著腳尖,使他矮小的身材平地高出一截。今天,林鶴主動來找他,說是有事相求,全然沒有上次見面那種矜持。牛司令不叫他細說,先擺上一桌宴席,把艦隊的兄弟們全請來,紅紅火火,熱熱鬧鬧,用生意場上那種特殊氣氛將林鶴包圍起來。
“來,郵王,我先敬你一杯!”牛司令舉著盛滿xo洋酒的玻璃杯,熱情洋溢地說。“歡迎光臨!”
林鶴微笑著與牛司令碰杯,一飲而盡。這種酒他在老華僑韋柏輝那裏喝多了,並不怎麼在意。
“好,爽氣!”牛司令叫道,“我這人也爽氣,上次見面想請你合作碰了個釘子,我心裏一直難過。今天你有事能夠想到我老弟,不開心的事情一筆勾銷!有什麼難盡管說,你郵王輕易不求人,只要你張口,登天摘月亮的事情我也給你辦到!”
“哎唷,你也太爽氣了,先問問郵王肯不肯當我們艦隊政委呀?”坐在林鶴身邊的咪咪小聲
氣地說:“我們太希望你出山了!我代大家表表心意,來,幹杯。”
咪咪小手端著酒杯逼到林鶴眼前,圓桌旁眼鏡師爺、螃蟹老張、陳百萬、毛蛤蜊、長腳一夥鼓起掌來。林鶴幹掉杯中酒,苦笑道:“我不知道這個政委怎麼當法。上次也不是駁牛司令的面子,真的不知道怎麼做……”
四眼師爺是個遠視眼,說起話來眼睛有點鬥,一字一板,慢條斯理,倒有那麼一點兒師爺味道:“政委是個說法,其實嘛就和牛司令一樣,做我們的頭,怎麼炒郵票,炒什麼郵票,何時吃進,何時抛出,你來指揮!生意上嘛公平合理,大家出的資金賺錢大家分,賬也好算。就是一條,買的時候不好自己先買,抛的時候不好自己先抛,要共進退,這也是一個人的義氣!”
師爺停住話頭,衆人望著林鶴。林鶴卻看著師爺,以爲還有下文。圓桌上出現冷場。這時服務員端上一條木船,船載著冰塊,中間用塑料紙隔開,切成一片片的蚌肉鋪在塑料紙上面。大家互道:“一帆風順”,吃了起來。蚌向新鮮冷凍,蘸著醬油調起的日本芥末生吃,味道極美。林鶴吃了幾片,問師爺:“還有呢?”
四眼師爺愣了一下,鼻子被芥末沖得打個噴嚏。他一面用手絹捂住鼻子,一面鬥眼瞅著林鶴,說:“基本上就是這些。”
林鶴松了一口氣:“當個政委這麼簡單……”
牛司令興奮地叫道:“就這麼簡單!”
林鶴笑道:“我當還有多少清規戒律呢!這樣合作可以,我有什麼想法告訴你們,也不是指揮,大家覺得有道理就做。我不會和你們搶郵票的,我的郵票買來便宜,手裏都有,看見高了就抛,跌了太低就買,不花什麼心思。大家一起做熱鬧,只要不強迫我就行……”
牛司令可真是沒想到這麼簡單,郵王原來怕人家強迫他!餐桌上一片歡騰,又是敬酒又是幹杯,小巧玲珑的咪咪小更是借著酒勁往林鶴身上偎。菲菲小
從牛司令那邊繞過來,非要和林鶴勾起手臂喝酒說這叫“交杯酒”。林鶴沒想到這些人如此看重他,不免也有些飄飄然。
牛司令滿臉通紅,洋酒已經使他過于興奮,說話時聲音尖銳響亮:“好哇,政委!我已經給你預備好一份見面禮了,你不是要找一種紅印花郵票,後面被毛筆畫過十字的嗎?我們已經找到一枚了!”
“真的?”林鶴喜出望外,急忙問:“面值多少?”
黑皮阿三以內行身份謹慎地說:“小字肆分。不過有了點意外,東西還沒見面,下落是清楚了……”
小字肆分正是林鶴缺少的三張紅印花其中之一。他迫切地詢問情況,四眼師爺就把他伯父文化大革命中買進一張紅印花的情節說了一遍。不過他和黑皮阿三去找伯父商量購買事宜時,才知道老人家前幾年已經把紅印花賣了。他們追問賣給了誰,老人想了半天說賣給了一個姓曾的有錢人家,當時賣了五萬元。他們根據伯父講的細節,東找西訪,總算找到了姓曾的人家。那人住在虹口公園一帶,他們上他家時沒碰到人,正打算這幾天再去一次。黑皮阿三說的意外,就是這段曲。
林鶴站起來,恭恭敬敬向牛司令敬酒。他說:“牛司令費心了!尋找紅印花是我林鶴多年的心願,今天又知道了小字肆分的下落,實在感激不盡!”
牛司令得意非凡,與林鶴碰杯時掃視他的夥伴,仿佛說:“怎麼樣?我說這葯靈吧!”他這人雖然虛榮誇張,本質上卻是十分熱心的,幫人家忙幫在點子上,自己也由衷地高興。同時他又不乏生意人的故弄狡狯,抓住時機對林鶴說:“這就是合作的好!合作力量大,你加入我們艦隊,火力增加一倍。我們正在炒《熊貓》,希望大哥動動老本,多出些資金,大家齊心協力把它炒上天!”
牛司令把炒《熊貓》說成自己的計劃,又與林鶴不謀而合。林鶴點點頭說:“近來我也在收《熊貓》。與它同時期的小型張漲了十幾倍,它還跌在面值裏,怎麼說也是沒道理的。不過,炒上天也不可能,《熊貓》畢竟無法比《三演義》,這要把握好尺寸。”
衆人問:“你看它能漲到多少?”
林鶴很有把握地說:“最多不會過十元。”
牛司令一拍桌子:“我的計劃是炒到九元,漲三倍,動用資金少,獲利大。我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其實一張郵票問世,有多大前途一眼就可以看清楚的。比如《三演義》,題材好,畫面好,古香古
,長條形狀像畫卷又像書簽,十分討人喜愛。
家是以幾組的形式發行。好像連環畫,後來的集郵者買了第三組,必定要補回第一組。所以第一組的小型張《千裏走單騎》漲到五十元、一百元都是沒有問題的。”
毛蛤蜊驚奇地問:“你把它看得那麼高,爲什麼還要一百封、一百封往外秘啊?”
林鶴笑道:“你們炒得太猛了!郵票不是票,一個月長了兩三倍,以後的年份怎麼辦?不瞞你們說,八八年的時候《三
演義》一出來就炒到十四元,我雖然把它看得很高,還是毫不猶豫地抛了。結果,八九年它又跌回六元,我再把它買回來……”
長腳急問:“那麼我們現在搶《三演義》,價錢跌下來你又要買喽?”
林鶴點點頭。
牛司令扶扶法金絲眼鏡,用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口吻道:“這就和我們炒
票一樣,一千四百點抛掉,三百八十點買進。”但又忍不住問:“那麼你看《三
演義》跌到多少可以買回來呢?”
林鶴有成竹地說:“二十元就可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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