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皮希科下令讓他躺在一輛繳獲的馬車上,這些馬車原來是裝運車輪車軸給前來救應城堡的援軍的。他自己騎上了另一匹馬,就同瑪茨科一起去繼續追趕逃逸的日耳曼人。這趟追擊很容易,因爲日耳曼人的馬匹都跑得不夠快,特別是奔馳在讓春雨淋軟了的地面上,這對于瑪茨科更是特別有利,他現在騎了一匹原來是陣亡的侖卡維崔的“弗羅迪卡”的又輕又快的牡馬。奔馳了好幾個富爾以後,幾乎超過了所有的時母德人。很快追上了第一個日耳曼騎兵,並按照當時流行的騎士習慣,立即向他挑戰,要他或是投降,或是決鬥。但這日耳曼人假裝聾子。他甚至扔掉了盾牌來減輕馬的載重量,在馬上把身子向前一怄,策馬狂奔。于是老騎士用一把闊斧在他肩胛骨上析了一下,他就跌倒在地上了。
瑪茨科就這樣在這個逃跑的日耳曼人身上報複了他曾經受到的背信負義的一箭。他們像受驚的鹿群似的在他前面奔跑。他們再也無心戀戰或自衛,一心只想逃過這個可怕的騎士。有十個日耳曼人沖進了森林、但是有一個在河流附近陷了下去不能動彈,時母德人就用一根缰繩把他勒死了。于是爲了追捕這群逃進樹林的逃亡者,便開始了一場追獵野獸似的戰鬥。
森林深響徹了追獵者的叫喊聲和被獵者的尖叫聲,直到日耳曼人被消滅爲止。此後波格丹涅茨的老騎士由茲皮希科和捷克人陪同著,回到了躺滿著被亂刀砍死的日耳曼步兵屍
的戰場上。屍
都已經被剝得精光。有的被複仇心重的時母德人斫得支離破碎了。這是一場重大的勝利,士兵們都歡天喜地。自從上一次斯寇伏羅在高茨韋堆附近吃了敗仗之後,時母德人情緒消沈,尤其因爲答應要來的威托特公爵的救兵還沒有盡快如期到來。可是現在希望複活了,好像閃閃爍爍的余燼裏添上了木柴,火又旺起來了。被打死的日耳曼人和有待埋葬的時母德人的屍
,數目都很大。茲皮希科下令特別爲侖卡維崔的兩個“弗羅迪卡”掘一個墓,因爲他們對這次勝利的貢獻非常之大。他們被埋在松樹中間,茲皮希科用劍在樹幹上刻了一個十字,然後吩咐捷克人看守住還沒有恢複知覺的德·勞許;又鼓動人馬趕緊向斯寇伏羅的那條路進發,以便在危急關頭可以給他以必要的幫助。
但是走了很久,他突然看到一片荒涼的戰場,同剛才的戰場一樣,遍地都是日耳曼人和時母德人的屍。茲皮希科一下子就判斷出嚴酷的斯寇伏羅也已經在對敵戰鬥中取得了一場同等重要的勝利,因爲如果他打敗了,茲皮希科就不會沒遇見向城堡進軍的勝利的日耳曼人。但這必定是一次付出了血的代價的勝利,因爲在相當長一段路上,到
都是屍
。經驗豐富的瑪茨科立刻就推斷出,有些日耳曼人在被打敗以後還是突圍逃跑了。
很難說斯寇伏羅是否正在追趕他們,因爲足迹混雜,難以分辨。瑪茨科還斷定,這一仗打得相當早,也許比茲皮希科的仗打得早,因爲屍都發青發腫了,有些屍
被狼撕得七零八碎,狼群是在茲皮希科的人馬到來時向樹林深
四散而去的。
面對著這種情勢,茲皮希科決定不等斯寇伏羅,管自回到原來安全的營地去。到那裏已經是深夜,發現時母德人的統帥已經先到了。他那張一向沈沈的臉,現在卻是滿面春風,歡樂中帶著凶猛。他立刻詢問戰果;一聽說打勝了,便像一只烏鴉似的叽叽呱呱說道:
“我爲你的勝利感到高興,也爲我自己的勝利感到高興。他們暫時不會派救兵來了,等到大公爵到來,那就更歡樂了,因爲這所城堡將是我們的了。”
“您捉到什麼俘虜沒有?”茲皮希科問道。
“只有些小魚,沒有梭子魚。有一兩條,但給他們逃了。那都是些牙齒鋒利的梭子魚,咬傷了人就逃!”
“天主賜給了我一個俘虜,”年輕的騎士回答。“他是一個著名的大騎士,雖則是個世俗的騎士——是十字軍騎士團的一個客人!”
這個嚴峻的時母德人把兩手舉到自己脖子上,右手作了一個猛然把缰繩向上一拉的手勢:
“要給他這樣,”他說,“對他,對其他囚犯都要……這樣!”
茲皮希科的眉頭皺緊了。
“聽著,斯寇伏羅,”他說,“別碰他,既不能這樣,也不能那樣,他是我的俘虜,也是我的朋友。雅奴希公爵給我們兩人一起封了騎士。連他的手指我也不許人碰他一下。”
“您不許?”
“對,我不許。”
于是他們凶狠狠地互瞪了一眼。斯寇伏羅繃緊著臉,很像一只猛禽。雙方大有一觸即發之勢。但是茲皮希科不願意同這個老上司鬧別扭,他很看重而且尊敬這位老上司;而且當天的勝仗正使這個年輕的騎士十分振奮。他突然抱住了斯寇伏羅的脖子,把他緊緊壓在口,喊道:
“您真想把他連同我最後的希望從我手裏奪走麼?您爲什麼要虧待我?”
斯寇伏羅沒有拒絕這個擁抱。最後把頭從茲皮希科的手臂中掙了出來,切地望著他,沈重地喘著氣。
“好吧,”靜默了一會兒以後,他說。“好吧,明天我要下令吊死我的俘虜,但如果你要其中什麼人的話,我一定交給你。”
然後他們重新擁抱了一次,就友好地分手了——這使瑪茨科非常滿意,他說:
“很顯然,你對這個時母德人發怒是毫無用的,對他客客氣氣,他倒會聽你擺布。”
“他們整個民族都是這樣,”茲皮希科回答:“但日耳曼人不理解這一點。”
于是他叫人把在小棚裏休息的德·勞許帶到篝火堆旁邊來。捷克人很快把他帶來了;他被解除了武裝,去掉了頭盔,只穿一件皮上,上面有鎖子甲磨出來的痕迹。他戴著一頂紅帽。哈拉伐已經告訴過德·勞許,說他現在已經做了俘虜,因此他進來的時候,神
冷淡而高傲,火光照出他臉上的挑釁和蔑視的神情。
“感謝天主,”茲皮希科說,“是天主把您交到我手裏的,因爲我不會加害于您。”
茲皮希科伸出一二只友好的手,但是德·勞許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我不願意把我的手伸給那些串同異教徒跟天主教騎士戰鬥而玷汙騎士榮譽的騎士。”
在場有一個瑪朱爾人聽了他這番話,眼看茲皮希科這麼一個重要人物受了辱,便再也不能自製,激怒得熱血都沸騰了起來。
“笨蛋!”他叫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米萃裏考地阿”的柄。
德·勞許仰起了頭。
“殺死我吧,”他說。“我知道你們是不會饒過俘虜的。”
“你們饒過俘虜麼?”這個按捺不住的瑪朱爾人嚷道,“你們不是把上次戰鬥中所有的俘虜都吊死在島邊麼?正因爲如此,斯寇伏羅才要吊死他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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