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一節中我強調了《研究的邏輯》以及由此而引起的後來工作的某些方面,這些方面與我對實證主義的批判幾乎沒有或完全沒有關系。然而,對實證主義的批判在我對量子論的觀點上甚至也起了一種輔助的作用。我認爲,我擯棄愛因斯坦的實證主義使我避免受到海森堡早期實證主義的影響。
正如我前面所提到的(第6節,注[31]和[32]間的正文),馬克斯·艾爾斯坦向我介紹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他既沒有強調也沒有批判觀測的觀點,而是幫助我理解狹義相對論問題(我以通常非曆史的方式擔心,這是邁克爾孫和莫雷的實驗所提出的一個問題),他與我討論了闵科夫斯基的解決方式。可能正是這種指引才使我始終沒有認真對待同時的
作主義觀點:一個實在論者閱讀愛因斯坦1905年的論文時,可能根本不注意“觀察者”;反之,一個實證主義者或
作主義者閱讀這篇論文,可能始終注意這個“觀察者”及其所作所爲。
有趣的事實是,愛因斯坦本人多年來一直是一個教條的實證主義者和作主義者。他後來擯棄了這種诠釋:他在1950年告訴我,他犯過的任何錯誤都沒有像這個錯誤這樣使他感到懊悔。這種錯誤以真正嚴肅的形式表現在他的普及讀物《相對論:狹義和廣義理論》一書中。在那本書的第22頁上(德文本第14頁以後)他寫道:“我要求讀者在他完全確信這一點前,別再刨根問底了。”簡言之,這一點就是必須給“同時
”下定義——並且用一種
作的方法下定義——因爲否則“我允許我自己被決定……當我想象到我能夠把某種意義賦予同時
的陳述時,我就是允許自己受騙”。或者換言之,一個術語必須用
作方法下定義,否則它就沒有意義。(一句話,這就是在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影響下,並以非常教條的形式,被維也納學派後來發展了的實證主義。)
但是在愛因斯坦理論中的境況不過是,對于任何慣系統(或“靜止系統”)來說,事件是同時的還是不是同時的,就如它們在牛頓理論中一樣;並且以下的躍遷定律(tr)也適用:(tr)在任何慣
系統中,如果事件a與b是同時的,b與c是同時的,那麼a與c也是同時的。
但是,一般說來(tr)不適用于任何三個間隔遙遠的事件,除非a和b在其中是同時的這個系統,與b和c在其中是同時的這個系統是一回事:它不適用于發生在不同系統中的間隔遙遠的事件,即發生在作相對運動系統中的間隔遙遠的事件。對作相對運動的任何兩個(慣)系統來說,這是光速不變原理的一個推斷,即允許我們推演出洛倫茲變換的原理的一個推斷。這裏我們甚至不需要提及同時
,除非爲了警告我們不要忽略洛倫茲變換與(tr)之應用于發生在不同(慣
)系統中的事件的時限是不相容的。
可以看到,在這裏沒有必要引入作主義,更談不上去堅持它了。此外,由于愛因斯坦在1905年——至少在他寫作他的相對論論文時——不知道邁克爾孫實驗,因此他手頭只有不充分的光速不變的證據。
但是,許多傑出的物理學家都受到愛因斯坦作主義的深刻影響,他們認爲
作主義是相對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愛因斯坦本人在長時間內也是這樣認爲的)。而且
作主義碰巧又是海森堡1925年的論文以及他的被廣泛接受的論點(電子軌迹的概念或者它的經典的位置加動量的概念是無意義的)的靈感。
對我來說,這倒是推動我通過把我的實在論認識論應用于批判海森堡對量子力學形式主義的主觀主義诠釋來檢驗這種認識論。我在《研究的邏輯》一書中對玻爾談得很少,因爲他比海森堡更不明確,並且因爲我不願意把他可能並不持有的觀點強加于他。無論如何,是海森堡把新量子力學奠定在作主義綱領的基礎上,他的成功已使大多數理論物理學家的觀點都轉而信仰實證主義和
作主義的觀點。
《無盡的探索》19.客觀性和物理學在線閱讀結束,下一章“20.真理;概率;驗證”更精彩的內容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