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虎王始終未改常態,只與尹、謝、方奎等七八人比較投機。每次來如值尹、謝、方諸人不在,總是尋到管事的頭目,交換完了應用的物事,轉身就走。遇見別的人,均不甚愛答理。有時還請,也只是挑他對勁的,從沒請過滇中五虎。全不懂人情過節,一味率真而行。五虎初來時還有點愛惜他的心意,這一來,只當他有心輕視,俱都懷忿。再經顧修一慫恿,益發和虎王作對,稍有機會,便偷著傷害豹子。先時虎王追究,大家都賴不認賬。尹遁夫明知顧修所使,未便深說,只好幫著支吾。有一次恰有豹王在場,虎王帶了去,當場指認出凶手,尹遁夫知賴不掉,顧修又生詭謀,教他與虎王約定,各以虎王崖前不遠的一條橫嶺爲界。除了事先因故說明,不許村裏人往山南去;虎王手下的虎豹無人率領,也不許走過山北來,若過來遇見村人,便當作尋常野獸看待,任憑殺死,不得過問。原是一時搪塞,並沒說出入如過界,怎樣罰,顧修等依舊可以違約暗算,稍一得便,即可下手。
虎王所養豹子本來很多,平日都是十九成群,任其自發獵食。如今界限一定,豹子獵食的區域自然縮小了好些,吃虧甚大。所以虎工定約回來後,受了黑虎的埋怨,說以後獵食之地要少去一半,而豹子卻一天多似一天,如何足用?虎王已經答應人家,不肯食言。暗自尋思:“附近周圍數百裏地面俱曾踏遍,只崖後往東有一片小平原,地勢低下,滿生雜草,初來那兩年曾和猿,虎、雙猱走過。因草中盡是極深汙泥,早晚常有瘴氣,未一次歸途沒有騎虎,一不小心,陷入汙泥裏好幾尺深。回洞染了毒,
足浮腫,疼癢了數日,後經白猿采來靈草治好,便厭惡那一帶地方。後來白猿往探,說前面還有一片叢莽密菁,裏面荊棒礙足,毒蟲遍地。出林又是危崖絕澗,野獸雖多,但有不少毒蛇怪蟒,還有極厲害的瘴岚,不是不得已,最好不去,由此便沒再往。如今何不去看看?”當下便同虎、猱前往查看。只見自經前年那場大雪之後,那片有汙泥淤沙的平原,已被山洪沖下來的沙石填實,遍地生著極燦爛的野花細草,宛如錦繡,已不難行。只林菁中仍是荊棘怒生,蛇腴四伏,往來遊躥不辍。因不甚大,虎王也沒放在心上。第二日一大早,便帶了向鄰村換來的兵刃器械,驅遣虎、猱、群豹從林莽中開出一條道路,只見林那邊果然各種野獸都有,尤以斑馬。羊、鹿之類爲最多。人獸均興高采烈,隔一二日便率獸前往行獵。中間也遇到幾次大蟒毒蛇和七星鈎子,俱被虎王、二猱和黑虎。豹群等弄死。
顧修等見虎王多與群豹同去,到了獵場才行散開,無法下手,空自氣憤不出,無計奈何。
過了些日,虎王許久不見謝道明,過山往訪。見紅神谷的山酋二拉帶了十多個手下,擡著一個面上雕花的山人,腫得有桶那般大,
肚還有一
咬傷,傷口紫黑血
直流,人已半死,正在謝家求治。有一個中年人,正給那山人用刀割去傷口,擦上葯膏。謝道明也從旁相助,代遞葯物。見虎王、二猱走來,二拉和衆山民首先拜倒。
謝道明一面與虎王招呼,一面指著那中年人說道:“虎王兄弟,我給你引見一個好朋友。這是我師弟,江湖上有名的神醫,人稱大力天王,又稱奪命手,姓韓名小湘。你二位多近些。”韓小湘向虎王道了仰慕,仍去忙著醫傷。謝道明又道:“你看這山人被迫風烏梢毒蛇所傷,勢在必死,但一會工夫,他就能醫他活轉。自從他來,這一半月間,紅神谷被蛇咬傷殆死的人,被他治好的有十幾個了。這受傷的便是他們的二頭子。”
虎王一看那花面山人,並不認得。紅神谷前兩年每隔些日必去,自與鄰村往還,不必向他們索糧,雖不常往,但谷中野人都曾見過,何嘗有這樣的人?並且還是他的二頭子?偶一回顧,見二拉滿臉俱是驚惶之,以爲他心憂傷人,這人也許是新近從別
來的,略爲動念,並未在意。等韓小湘治完了傷,主客三人同坐敘談。過了一會,那花面山人忽然怪吼了一聲,居然醒轉。二拉慌不疊地跑過去,附耳說了幾句。那花面山人立即把眼閉上,不再說話。二拉假裝道謝,走向謝道明身邊,又附耳低聲說了幾句。虎王此時方看出他鬼鬼祟祟,有些生疑。
虎王正慾喝問,忽聽門外號叫之聲。又是一夥山人擡著兩個蛇咬傷的同類跑進門來。向三人禮拜完了,又向韓小湘求治,說:“這兩人也是同時受傷,因蛇尚在,不敢往救。現時二蛇苦鬥,纏在一起,滾入了山澗,才得搶救到此。”韓小湘看了傷,再一按脈象,說:“此乃七星鈎子所傷。想必只是在追逐時,剛被追上挨著了一點,便被那條大追風烏梢躥將出來,迎著惡鬥,你們又逃縱得快,沒被它鈎尾鈎上,所以還有點氣未斷,不然早就死了。但是毒已竄滿全身,這等奇毒,神仙難治,我實不能救他。快擡回去埋了,免得臭味難聞。還有一件,你們慣吃人肉,這兩人的肉卻吃不得,吃了也和他一樣,必死無救。”二拉只得命來人速將受傷山人先行擡走。韓小湘又給花面山人上了些葯,說:“三五日內便可痊愈,也擡了回去吧。”二拉遵命,率領衆山民,向上坐三人分別拜謝,擡了傷人,告辭回去。
二拉走後,虎王才想起忘了問他何故兩次向人私語,轉問謝道明。
原來紅神谷這班山人敬神畏鬼,基于天。自從小紅蛇一死,二拉繼位,當時雖爲虎王德威所化,日久心中總覺寨中不供神,不吃人肉,不成事
。也是湊巧,這日二拉率衆遠出行獵,在虎王行獵的森林之內遇見一夥山民。這類山民滿身俱刺有花紋,膚作紫銅
,又號紋身族,奉有一種邪教,無論男女,都愛舍身爲巫,不再婚嫁,專習巫蠱害人之事。昔年頗爲各地山民所畏服,學成巫術以後,到
奉若神明,備受供養。無奈這種邪術,學時受許多楚毒,才能得到傳授,往往中途慘死,並非易事。加以生育不多,人口一年比一年減下去。到了此時,已沒有整個的族類,爲數甚少,並不常見。這一夥二十余人,奉著一個女巫,名叫都神婆,年才二十多歲。一個掌神刀的祭手,名叫紮端公,便是那被毒蛇咬的人。他二人先在雲南毛竹山中穿鼻山寨中爲巫,專恃骨蔔占算,並無真實本領。不知怎地被迫帶了徒衆出走,輾轉到此,打算另尋安身之
。誤入本山森林,迷了途徑,困頓數日,無法逃出。手下徒衆發了急,說都神婆得罪天神,所以神不保佑,占蔔不靈。意將她殺死祭神,大家分吃,另外選人繼位。
紮端公爲人狡猾,素得衆心。知道殺了都神婆,衆人雖然擁立自己,可是三日之後再尋不到安身之,一樣也是難免一死。自己又和……
青城十九俠第39回 片語結朋歡 即席同傾金珀酒 輕飙搖燭影 卷簾驚現黑衣人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