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閣中七間銅室已全不見,卻換了一正兩偏三間高大莊嚴的精室,所有用具陳設之華美精奇,多是衆人目所未睹。冷、桑二人和阿莽俱在離門不遠之立定,阿莽自是滿面驚愕,桑桓正向他賠話。冷青虹也在舉手肅客,口呼:“諸位道友請進,諸乞相諒。”石玉珠知衆驚疑,無如有好些話都難在此明說,只得一面向衆招呼,一面首先走進。勝男對于諸人無不信賴甚深,見阿莽適才情形,雖也吃了一驚,卻並不疑心有異。靈姑、裘元和舜華姊
卻是疑心很重,仗著冷、桑二人收法神速,沒說出甚不好聽的話罷了。
中室左偏便是冷、桑二人住居之所,衆人隨同入內一看,玉榻瓊寢,翠幾瑤墩。室既高大明爽,到晶光寶氣,煥若雲霞,其陳列之珍貴華麗又勝于前,直令人眼花缭亂,目不暇接。桑桓先請衆人落座。冷青虹自向裏間,用四只白玉盤裝了不少珍奇果肴,另有一只翠壺美酒和九只古玉杯,重疊著雙手捧了出來,放在鄰近碧窗的青玉案上。衆人見那玉盤大都徑尺,白膩如脂,光可鑒人。盤中所盛,除了桃、梅、李、杏、梨、棗、蓮實、菱、藕、棒、栗、松仁、枇杷,葡萄、龍眼、荔枝以及好些不常見的果品外,還有好些幹淨整潔的山肴野蔬,五
紛披,燦然雜陳,美食美具,分外顯得好看。尤其那幾只酒杯,大小玉
不一,各有各的款式,形製古雅,精麗絕倫,連舞華姊
素富收藏的長春仙府,也都沒有這類東西。因而俱都驚異不置。
靈姑、南绮二人一般心思,不知冷青虹是要假手外人之力,才能將乃師禁法倒轉,故延客人內;以爲主人賣弄神通,故鬧玄虛,心已加了好些不快。及至縱觀室內,又看出兩只玉榻並列相對,分明冷、桑二人同居一室,心裏更加鄙薄。又見主人端出酒果,暗忖:“二人曾說隱居避劫,日夕苦修,從未出山一步,此間用具陳設,無不珍奇寶貴,固還可以說是乃師桑仙姥遺留下來;這些果品都是四方四時的名産,不是山中所有,倉猝之間,如何能夠得到?再說修道人理應清淨無爲,不該有甚嗜慾,照他們這樣奢華富麗,備極珍奇,定是用盡心思聚斂,巧取豪奪而來,這等人萬無成仙之理,石姊姊和他們新交不久,照適才掩飾口氣,分明剛料出一點來曆,必因同行諸人道法深淺不一,又帶著勝男姊弟兩個凡人,已然深入險境,投鼠忌器,只得虛與周旋,以免結怨樹敵。果能敷衍到走也可將就,只恐這類人心多叵測。適說借助,不知何事?萬一要想移禍江東,用我們來頂替;或是禁製厲害,要大家合力拼死,代他們硬闖,豈不上當?”
正尋思間,冷青虹已將各人面前酒杯放好,依次斟滿,請衆同飲。衆人見石玉珠首先稱謝舉杯,也各試飲一口,覺著甘芳涼滑,香沁齒頰,心神爲之一爽,漸漸隨著飲食起來。冷青虹似覺靈姑等四人心存疑慮,笑對衆人道:“這些果子十九不是本山出産,並且遠近皆有,季節不一,我二人又不能出山,諸位道友可覺異樣麼?”石玉珠道,“姊姊和桑道友雖不出山,但是道妙通玄,萬裏猶如戶庭,彈指可即,只出産時令不一,稍覺奇怪。可是預先按時行法攝取到此,再用禁法防止腐敗,因而保藏至今的麼?”
冷青虹道:“先師家教素嚴,我二人怎敢爲了口腹之慾,暗中盜運遠方之物?只因先師昔年移居此山時,曾于無意中在湖心泉眼裏救了一只靈獸,名爲五爪飛狸。此狸通茸毛,紅如丹砂,前額生著三只品字形的眼睛。當中一眼光
隨時變幻,功能透視重泉,無論山石泥
,相隔千百丈厚的地底俱可看透,纖芥不遺。
前另生著一只人手般的怪爪,大小由心,能隱能現。兩脅生育四片金翅,飛行空中,其速如箭。它本是前古一種
陸兩棲的異獸,因爲生育極艱,平時那麼威風猛惡,産後卻如死去一樣。公狸又絕無情意,一年只交配一次,未配以前情熱異常,只一配上,便生厭惡,不顧而去,母狸巢穴多在濱海之區,營構極爲精巧曲折。母狸産時,盡管所居隱秘,封閉堅固,無如肉有異香,産後尤濃,容易將異類仇敵引來,連母帶子一齊吃掉,公狸沒有
前暗爪,翅短難飛,只在海濱
中遊行覓食,既沒母狸的本領大,更不合群,遇上比它厲害的
族異獸,絕少幸免。于是日少一日,久已絕種,不知怎的留有這麼一個。
“此狸有千余年的道行,已能通靈變化,本山舊居停也是一位女散仙,只是生在富貴之家,得道以後積習未改,極喜修飾洞府,陳列花草珍奇之物,深知飛狸神目妙用,千方百計,費了無數心力,將它捉來,用金相生的禁法囚在湖心泉眼之中。每值出外雲遊,便把此狸縮成松鼠般大小,裝在一個寶囊以內,逼迫它說出沿途地底埋藏的珍奇之物,此狸雖是
獸,因它從來素食,輕易不肯傷生,
極靈異,頗能自愛。知道此舉大幹造物鬼神之忌,不是修道人的行徑,先勉強替她尋了些,便即停住。偏那散仙貪得無厭,一有不從,便發動金
禁製使受禁毒。它被迫無奈,只好依從。那飛狸
前靈爪變化神奇,多厚多堅的山石金鐵,挨著便碎如腐朽,連尋常飛劍都傷它不了,弄巧還被抓去。只要看出藏寶之地,那散仙便在夜靜無人之際將它放出,狸身也長複了原形,當中一眼射出金紅光華,注定地面,靈爪突然暴長伸出,狸身不過四尺長短,那只靈爪卻可長到丈許,五指各有五尺長短,一爪下去,丈許大一片山石泥上,立即隨爪而起,又靈又快,晃眼可挖成一個又深又大的地穴,狸也隨身而下。
“它本有穿地斷金之能,無奈對頭防備周密,鎖它的頸鏈乃天蠶絲結成,外用金皮包裹,本是一件長短隨心、烈火飛劍俱不能斷的異寶,況又暗中加了一層禁製,時刻都在留心,結果逃走未成,反吃了許多苦。最後無法,才和這散仙明說,這等行爲對彼此都有不好,難免害它異日遭劫。它因修道千年,甚地方都到過,何
有寶全都知道。海裏沈埋的奇珍更多,但是不能多取,須有限度。問她需甚東西,情願一次給她找全,可是事完必須放它,至少也將禁製撤去。哪知這散仙貪心太重,恐飛狸在外難保不落人手,事完之後,不如拜在她的門下做個獸徒,一同學道。此狸雖是獸類,卻能辨別賢愚,志氣也高。早看出舊居停以前還能清修,自將自己擒到以後起了貪慾,時以尋覓地底藏珍爲念,照此存心爲人,決無好果,不願將來受她連累,心裏又憤恨。便推托身是異類,不配做仙人門徒,只等自身元胎煉成,
去原有軀殼,便轉世爲人,重修正果。一經釋放,即返舊巢閉戶靜修,並無余暇爲師服役,空做一個挂名徒弟有甚意思?並且所煉道功又不相同。真蒙錯愛,請早開恩釋……
青城十九俠第77回 無意相逢 石玉珠班荊成宿契 有心求助 冷青虹促膝述前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