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民主和科長聽命埋伏于鶴立山的這個春天,一連好幾天都是麗日晴天,太陽不冷也不熱,風不也不幹。鶴立山山上開了許多野花,隨風而起,散發著清清淡淡的香氣。只是這一切,對于葉民主和科長來說,意義都不太。在埋伏了三天後,兩人都意識到楊高的話沒錯,埋伏是一件又苦又累又無聊的事,尤其你的目標總是不出現時。每次葉民主同科長交接班時都說,那夥計要能早點出來,不管他判什麼刑,我都恨不得請他上星級酒店吃上一頓。科長一般很少幽默,這一刻也隱忍不住,說那我出一半的錢。
頭幾天裏,楊高和小邰警官都到鶴立山去過一次。小邰是白天去的,他對科長說,案子有了重大突破,幾條線索都理順了,這是個團夥案,只是主犯究竟是誰,似乎還有點撲朔迷離。科長很想知道他們的埋伏能到什麼時候結束,可他組織觀念強,沒有敢問。而小邰警官也沒有說。接班時,葉民主只是埋怨科長,說他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問得起勁。科長說他要想說根本不用我問就自會告訴我,可他什麼也沒說,顯然問了也沒有用,搞這一行的都不多嘴的。楊高則是在小邰去過兩天後一個晚上去的。楊高的嘴潰瘍了,上面塗了些紫葯
,樣子很嚇人。葉民主在鶴立山這樣一個夜晚裏猛一見他時,嚇得渾身出冷汗。直到聽見楊高說他是楊高時,才緩過勁來。楊高說話嘴不能全張開,爲此聽他說話就有一種別扭的感覺。楊高隨便同葉民主聊了聊,連這裏發沒發生什麼事都沒問,顯然,只要葉民主還一五一十地埋伏在這裏,就是沒有發生事。葉民主就不管幹這一行的規矩不規矩了,他急于想知道埋伏在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因爲他埋伏得實在有些厭倦了,消遣和享用大自然的情緒已隨時間的流逝而流逝。葉民主覺得這還不如坐在辦公室裏同無聊的人聊些無聊的事有意思。原先他以爲世上再也沒有比坐辦公室更無聊的事了,現在算是知道埋伏比坐辦公室要無聊得多,由此他十分慶幸自己在轉業時沒有選擇警察這行。此外,他已有好幾天沒有見到百林了,白天百林上班,他則睡覺,有幾次到吃晚飯時,他去找百林,百林卻都不在,他便很有些擔心百林是否真的跟那個叫林邊衛的家夥重續舊情,徜真如此,他這回埋伏的損失也太慘重了。最最最主要的,每天的晚上,他都開始想百林了,想他
嗔的話音和她溫軟的肉
。他想看來我還是愛她的,否則想她幹什麼?一清醒到自己愛著百林,便更加爲了見不到百林而焦躁不安起來,而對自己天天晚上獨守這漫漫長夜也就相當相當不耐煩了。就是楊高來的這天,葉民主早上堅持不睡覺,硬上心來死勁撥百林廠裏的電話,總機轉,轉了又找人,好容易找到百林。沒等他跟百林說什麼,百林便說:“你又找了個相好是不是?”葉民主忙說不是不是。百林說:“你少騙我了,我還不知道你?你說過沒有女人你過不了日子,那麼這些天你是怎麼過的?承認就是了,我也不會在乎。告訴你,葉民主,你不尊重我的感情,我就不尊重你的,你會找別的女人,我就會找別的男人!別以爲離了你,我就嫁不了人。”百林不等葉民主說話,就挂了電話。氣得葉民主恨不能把手上的電話甩了。晚上到了鶴立山,葉民主都還在想百林的話,要是百林真的離他而去,葉民主想他會不會痛苦呢?而當楊高出現在他面前,他提出埋伏何日結束時,他知道自己已經在痛苦了。
楊高仍然沒有正面回答他埋伏什麼時候結束,只是箴言般地說了一句:該結束的時候他自會結束。葉民主雖然很是佩服楊高,可這一刻心裏卻不由罵道:他的,把老子的對象給結束了怎麼辦?楊高說辛苦你了,我得走了。淩晨三點我要趕到河南去,老邱那個點上抓了個疑犯,我們要在那邊去落實幾個事。小邰隨時會來通知你們是不是繼續埋伏,如果他沒來,就是還需要堅持幾天。李一紅的母
受不了女兒這一死,前天自殺了。又多一條人命。我們擔子也很重,望你們也
涼。案子一結束,大家都輕松,我會到你們廠去幫你要半個月休假,好好補償一下。楊高說得如此合情合理,葉民主也不便再說什麼,心裏只是想,也怪不了誰,要怪只能怪那混蛋正好殺了鋼廠的人,以致于把他們保衛科給牽連進去了。如此想過,嘴上便說:“那好吧。你們最好還是快點,時間長了,我要抗不住這苦頭的。”
楊高說:“聽說你轉業時差點就到公安了?”
葉民主說:“是。可我這人思想不好,一又怕苦,二又怕死,就沒去。這回一埋伏,心想得虧沒去。”
楊高笑了笑,說:“我倒覺得你該去的。”然後就走了。葉民主想,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高走時約是夜裏十一點左右,葉民主想他淩晨出發,回去哪裏還能睡覺?想著就覺得自己再怎麼比起楊高他們來,還是要輕松得多,何況責任也遠沒有他擔當的大。葉民主已從科長那裏知道,市裏非常重視這起連鎖案,責令楊高他們重案組必須在兩個月內破案。實際上,距市裏要求的時間已沒有多少天了。葉民主根據楊高的情緒估計,要破這案子還不是這幾天的事。
葉民主在這天的晚上原本是非常地沒有情緒的。一則因爲百林,二則是從楊高那裏感覺出來埋伏在這幾天內還不會結束。心情便有些抑郁,不由得胡思亂想。正想時,又有人走近紅房子。葉民主用望遠鏡在他們臉上望了望,是一男一女,仍是過路的,不是他的目標,他覺得掃興。但那一對男女,一邊走一邊熱著,葉民主從沒有看過別的男女
熱,不覺有些眼饞,就繼續用望遠鏡追逐著他們。那一對男女走進了鄰近那幢黃磁磚樓裏。只一會兒,二樓上亮起了燈。因爲前面並無別的住房,故這二樓的房間沒有挂窗簾。葉民主本來業已放下了望遠鏡,可突然見二樓亮了燈,便不由又舉了起來。這一看就不覺提了精神。那一男一女已經摟在了一起
吻起來。雖說窗口無所阻擋,可因爲前面只有鶴立山,山上雜草叢生,且夜已更深,自是無人,爲此難免放肆輕狂起來。葉民主頓覺渾身倍受刺激,如此真刀真槍的場面他還從未見過,便不由懷著十分的興味看風景一樣看了下去。自然是那男人一邊吻著那女人,一邊兩手不閑地忙著,葉民主想到自己亦次次如此,不覺笑,心裏說可見天下男人都一樣。然後便眼睜睜地看見那男人一件件地
下了女人的
服。女人亦無力地動作著
男人的
裳。葉民主心驚肉跳起來。犯罪感油然而起。他不由閉了下眼。剛閉上又忍不住自己想要看下去的念頭。葉民主想我怎麼能禁得起這樣的誘惑呢?送到眼跟前的好戲我爲什麼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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