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三個火槍手第五十一章 長官上一小節]跟班一共七個人。紅
主教考慮,阿托斯和他的同伴要是真的動起手來,那是衆寡懸殊;于是他以瞬時隨機應變的本領,將那一腔怒火熔進一片笑靥之中。
“好啦,好啦!”他說,“你們都是正直的青年,在陽光中磊落,在黑暗中忠誠;如果能很好地防衛別人,那麼防衛自己也沒有什麼壞
;諸位,我絲毫沒有忘記那天深夜,是你們保駕我去的紅鴿舍客棧,倘若我要走的路上有什麼令人擔心的危險,我會請求各位陪我同行的;不過,由于沒有什麼危險,就請各位留在原地吧,喝完你們瓶裏的酒,賭完你們的錢,打完你們的牌,再見,諸位。”
紅
主教跨上卡于薩克給他牽來的馬,擡手向火槍手們敬了禮就走開了。
四位年輕人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無言地目送紅
主教的遠去,直至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他們面面相觑。
他們每一個人都流露出驚愕的神情,因爲盡管紅
主教閣下說了一句友好的再見,但他們明白,紅
主教是滿懷一腔怒火走開的。
只有阿托斯在微笑,他笑得爽朗,笑中夾著蔑視。當紅
主教走到聲音和視力可及範圍之外時他說:
“這個格裏默叫得太遲了!”阿托斯真想對誰發一通火。
格裏默正要回答說對不起,阿托斯便舉起手,格裏默也就一聲不吭了。
“你可曾要把信交出來,阿拉米斯?”達達尼昂問。
“我,”阿拉米斯抑揚頓挫地說,“我已拿定主意:如果他強要這封信的話,我就一只手將信遞給他,另一只手把劍刺進他的
膛。”
“我當時也想這麼做,”阿托斯說,“所以我才走到你和他中間。說實話,這個人真是不謹慎,怎麼能那樣和別人說話呢,似乎他從來只和女人及孩子打交道。”
“
愛的阿托斯,”達達尼昂說,“我真佩服你;不過還是我們理虧呀。”
“怎麼,我們理虧!”阿托斯反诘道,“我們呼吸的這空氣屬于誰的?我們遊目騁馳的這大海是屬于誰的?我們躺的這片沙灘是屬于誰的?您的情婦寫來的這封信是屬于誰的?難道統統屬于紅
主教的嗎?我以名譽作保,這個人自以爲世界是他的;你當時站在那兒,結結巴巴,誠惶誠恐,沮喪不堪,似乎巴士底監獄就矗立在眼前,似乎可怕的墨杜薩①就要把你變成石頭。難道做個情種就算搞
謀活動了嗎?你愛一個被紅
主教關起來的女人,你又想把這個女人從紅
主教的手裏救出來;這就是你同紅
主教閣下玩的一副牌局,這封信就是你的底牌,你爲什麼要把底牌亮給你的對手看呢?事情不能這樣幹。讓他猜去吧,那才妙呢!我們已猜到他的底牌了,我們!”
①希臘神話中的美女,後因觸犯雅典娜,頭發變成毒蛇,面目變得醜陋無比,誰只要看她一眼,就會變成石頭。後來被英雄珀耳修斯殺死,並割下其頭獻給雅典娜作爲飾物。
“確實,”達達尼昂說,“你說的這些話真是語重心長,阿托斯。”
“這樣的話,剛才發生的事就不再提了,讓阿拉米斯再把他表
的信拿出來,從紅
主教先生打斷的地方再念下去。”
阿拉米斯從口袋裏掏出信,另三位朋友又湊上前,其他三位仆人重又圍到大肚酒瓶旁喝起酒來。
“你剛才只念了一兩行,”達達尼昂說,“那就從頭開始再念吧。”
“好的,”阿拉米斯說。
愛的表哥,我相信我將決定去斯特奈,我
已經派人將我們的小侍女送進了那裏的加爾默羅會修道院;那個可憐的女孩認命了,她知道在其他地方生活,她靈魂的得救不能不
于危險之中。然而,倘若我們的家事能像我們希望的那樣得到安排,我相信她一定會甘冒遭地獄之罰,重新回到她所依戀的那些人的身邊,而且她也更知道有人始終想著她。在這期間,她並非太不幸,因爲她全身心所希望的就是她意中人的一封信。我清楚,這種精神食糧很難通過鐵柵欄送進去;但不管怎樣,正像我已向您表示過的那樣,
愛的表哥,我並非太笨,我一定會負責這項任務。我
感謝您的美好而永恒的紀念贈品。她曾有過一段巨大的不安,但由于她已將她的辦事員派到修道院以防不測,所以她多少有點放心了。
再見,
愛的表哥,盡可能經常來消息,也就是說每當您認爲可以做到萬無一失,您就來消息吧。
擁抱您
瑪麗·米松
“啊!我多麼感謝你呀,阿拉米斯?”達達尼昂叫道,“
愛的康斯坦斯!我終于有她的消息了;她還活著,她安全地在一個修道院裏,她在斯特奈!你知道去斯特奈怎麼走,阿托斯?”
“離邊境幾法裏;只要一解圍,我們就可到那一邊走一趟。”
“不會等多久,應該有希望,”波托斯說,“因爲今天早上吊死一個間諜,那家夥說,拉羅舍爾人已經到吃鞋幫子的地步了。我推想他們吃完鞋幫子就要啃鞋底了,啃完鞋底後我看不出他們剩下多少東西可吃的,除非他們互相人吃人。”
“可憐的傻瓜!”阿托斯一邊說一邊喝幹一杯波爾多高級葡萄酒,這種酒在當時沒有像今天這樣有名氣,但在那時稱得上是高檔名酒,“可憐的傻瓜!看來天主教並非是宗教中最有益
最可愛的宗教嘛!不管怎樣,”他用
頭舐著上颚吧嗒一下又說,“那些都是正直的人。唉,你在那裏幹什麼呢,阿拉米斯?”阿托斯接著說,“你將那封信揣進口袋啦?”
“是啊,”達達尼昂說,“阿托斯問得對,應該燒掉它;再說,誰知道紅
主教先生是否有絕技去審問紙灰呢?”
“他也許會有絕技吧,”阿托斯說。
“但你想把那封信怎麼
理呢?”波托斯問。
“到這兒來,格裏默,”阿托斯叫道。
格裏默服從地站起身。
“爲了懲罰你沒有得到允許就說話,我的朋友,你馬上將這張紙吃下去;然後,爲了獎賞你爲我們效勞,你再喝下這杯葡萄酒;信在這兒,你死勁地嚼吧。”
格裏默莞爾一笑,眼睛盯著阿托斯剛剛斟的一杯滿滿的葡萄酒,磨碎了那封信,然後吞下了肚。
“真棒,格裏默師傅!”阿托斯說,“現在你喝掉這杯酒,感謝話就免了。”
格裏默一聲不響地喝完那杯波爾多葡萄酒,在享受這杯美酒過程中,他那朝天仰望的雙眼雖然無聲地注視,但卻說著一種不乏感激的話語。
“現在嘛,”阿托斯說,“除非紅
主教先生詭計多端,會派人打開格裏默的肚子,否則我們大概可以放心了。”
在這期間,紅
主教閣下繼續淒涼地漫步,隱沒于胡須中的那張嘴喃喃地自語:
“下定決心,必須要讓這四個人屬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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