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雲莊在洛陽城外東南十裏之地,莊主歸元龍是武林大家,家財百萬。
他不只有錢,而且有勢。大徒弟班定山是洛陽虎威镖局的總镖頭,虎威镖局是和中都(北京)震遠镖局齊名的大镖局;二徒弟魏連魁是洛陽總兵蓋天雄手下的參將,參獎雖不過是五品武官,但因他甚得總兵寵信,也是一個可以手
生殺之權的官兒了。他又有“小盂嘗”之稱,門客雖然不及孟嘗君的三千之多,亦是數以百計。
今天是他的六十大壽的壽辰。
他本身的交遊己是極爲廣闊,再加上有兩個“奢攔”的徒弟爲他做壽,洛陽城裏有頭面的人物誰不想來巴結,當真是賀客如雲。
好在他家有個大花園,足以容納賓客。
壽筵尚未擺開,賓客有的在園中賞花,有的在花園中聽戲,也有借這個機會與平時少見面的朋友相敘的、各適其適,熱鬧異常。
菊花、蘭花、
仙、銀柳、芍葯、金鍾縱然還說不上百花齊放,花卉的品種之多,也足以夠瞧的了。
不過園中種的最多的還是牡丹。
客人們在啧啧稱賞,指點各種罕見的名種牡丹:大胡紅,大中紫、煙龍紫、照粉、白玉、葛中紫、藍玉——“真多,我看除了禦花園,恐怕沒有哪家人家的花園裏有這麼多牡丹了。”一個客人道。
“老兄,你真是少見多怪。據我所知,有一家人家,他花園裏的牡丹就比這裏多得多。”另一個客人道。
“是哪一家?”
“商州節度使完顔將軍有一個花園是專種牡丹的。這些名種牡丹他都有,這裏沒有的他也有,賽紅、姚黃、瑤池春是最名貴的三種牡丹,你見過沒有?我就在完顔將軍的花園裏見過。有人說禦花園裏的牡丹,也沒有他的牡丹好呢。”
第一個客人本是想拍主人家的馬屁的,一聽他擡出完顔將軍,就不和他擡杠了,只敢嘀咕道:“我說的是一般人家,你說的是將軍府,再有錢的富貴人家也不能和完顔將軍比呀。”可是他不敢和那人拾扛,另外卻有人要和那人擡杠。
這人說道:“你是什麼時候曾經到過完顔將軍的花園賞花的?”
那人屈指一算,說道:“八年之前。”
“那就難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什麼其二?”
“據我所知,完顔將軍已經有七年沒有邀請客人去他家賞牡丹了。據說是他家兩個最有本事的花王已經死去,牡丹沒人料理,早已零落了。”
此時卻另有一個歸家的門客在一棵牡丹下自言自語:“你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賓客大都去觀賞“名種牡丹”,這株牡丹沒人特別介紹,似乎不是什麼名種,因此在花下的只有他一人。
他以爲沒人聽見,忽地有一個人從旁門出來,笑著問他道:“老候,什麼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個人是歸元龍的老仆人,在歸家是頗有地位的,姓婁名阿鼠,排行第七。因他名字不雅,歸家的門客都尊他爲七叔。
那姓候的門客單名一個“昆”字,庸碌無能。一向沒人瞧得起他,此時卻有點得意的神情說道:“那些人只知道賽紅、姚黃和瑤池春是名種牡丹,卻不知這株‘青龍臥墨地’更是牡丹中的極品,豈不可笑?”
那老仆人忽地似笑非笑的說道:“老侯,你是在完顔將軍手下當過差的,將軍的花園裏想必也有這種牡丹,你見得多,怪不得眼界這樣高了!
“
候昆吃了一驚,顫聲說:“你、你怎麼知道?”
老仆人道:“你別慌,你的來曆,主人早已知道了。不過他只告訴我一個人。”候昆道:“莊主可是懷疑我、我”老仆人道:“主人是有懷疑,他懷疑你是完顔將軍派來監視他的。”候昆忙道:“絕對沒有這回事。
七叔請你代向主表白,我來投靠他只是爲了混兩碗飯吃的。”老仆人道:“老候,我們的交情還算過得去吧?”
候昆道:“七叔,你是在歸雲莊裏對我最好的人。”
老仆人道:“那你爲何對我也不說真話?”
候昆道:“我說的是真話呀。”
老仆人把他到假山石後,這才微帶冷嘲的笑道:“老侯,你是完顔將軍的衛士,還愁沒飯吃麼?”
候昆道:“七叔,你有所不知,我因大病一場,武功夫了一大半,沒資格做完顔將軍的衛士了,迫不得已才來投靠貴莊主的。”
老仆人當然不相信,微笑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但讓主人有那個懷疑對你是好
沒有壞
的,你又何須解釋。他以爲你是完顔將軍的人,對你巴結還來不及呢。但話說回來,我對莊主,可也不能有絲毫懷疑才好,莊主的確是忠于朝廷的。”
候昆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到這裏投奔。不過——”老仆道:“不過什麼?”
候昆道:“我自知本領不濟,無顔在這裏混下去了。”老仆道:“你想走?”候昆點頭。說道:“七叔,請你代爲禀告莊主,恕我不辭而別。
“
老仆道:“你不說,我就不放你走!”
候昆一想,這老仆人雖然是莊主的忠仆,但和別的得勢仆人不一樣,他從不仗勢欺人,算得是比較忠厚老實的。便道:“七叔,這點我只能和你說。”
老仆道:“你放心說吧,我不告訴主人就是。”
候昆道:“這株青龍臥墨池今日開花,我隱隱覺得是不祥之兆。”老仆人詫道:“爲何你會這樣想呢?”
候昆道:“七年前的某一天,完顔將軍花園裏的那株青龍臥墨池開花。那天將軍就碰上了不如意的事。”
老仆道:“什麼不如意的事?”
候昆道:“這個、這——”蓦地想起剛才那兩個只知道聽途說的客人所說的有關完顔鑒的家事,頓了一頓,接下去道:“那天,將軍的兩個老花王忽然同一天暴病而亡,我也是在那天得了重病的,也許純屬巧合,但我一見這株牡丹開花,心裏總是難免有點恐懼。”
其實那一天豈僅只是死了兩個花王,那一天耶律玄元大鬧節度使府,殺死了不知多少完顔鑒的衛土,候昆也是在那一天給耶律玄元打傷的。想起那天死傷慘烈的情形,他至今猶有余悸。
他也正是因爲害怕耶律玄元再來,他才不敢再當完鑒的衛士的。
老仆人聽他說罷,不禁笑起來道:“這不過巧合而已,我可不信邪。
“
候昆道:“七叔。你命大福大。可以不信邪。我是時運不濟之人,黑牡丹開,想起那天的事惰。就禁不住心裏害怕。”
那老仆人只道他是因爲自己揭破了他的身份。故此請辭要走,便道:“老候,你放心,你的秘密,除了主人和我之外,並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也不曾告訴旁人的。”候昆道:“七叔,我並不是爲了這個,我只是害怕惡運臨頭,想要暫且避開。”
那老仆人皺眉道:“老候,你就是要……
武林天驕第8回 大鬧壽筵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