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按下唐曉欄與曹錦兒等人不表。且說金世遺拖了厲勝男,離開鬥傷,向著距離最近的東門疾跑,街頭上雖有巡邏的兵丁,但只見一團白影在他們的面前飛過,休說阻攔,連他們是什麼模樣,也未曾看得清楚。
跑了一會,只聽得厲勝男喘呼呼,金世遺放慢腳步,忽覺厲勝男的身子軟綿綿的倚靠著他,金世遺道:“你怎麼了?”厲勝男道:“走不動啦!”金世遺定睛一瞧,只見她雙頰火紅,目光呆滯,金世遺道:“你中了劇毒,又和那牛鼻子臭道士惡鬥了半天,也實在太累了。不過,咱們這個模樣,可不能找客店歇息,甚至在北京城裏也有麻煩,只好到了城外,再找個合適的地方,給你療傷。”一面說,一面伸開一條手臂,圍著厲勝男的纖腰,幾乎是抱著她跑路,厲勝男充滿了喜悅,雙眼忽地放出光茫,精神也恢複幾分,但她卻更放軟了身軀,低下了頭,靠著金世遺有力的肩膊,氣息琳琳,發香縷縷,弄得金世遣頸項十分痕癢。
前面忽有一個軍官騎馬而來,喝道:“什麼人。給我站住!”原來這是一個派去巡視城門、剛剛回來的禦林軍軍官,他認得金厲二人,看個清楚,大吃一驚,問道:“怎麼,你們不是隨司空統領去赴宴的麼?”金世遣道:“不錯,司空大人差我出城有事,借你的馬一用。”不待這軍官再問,立即將他掀翻,信手點了他的昏啞穴。
金世遺扶著厲勝男跨上馬背,兩人合乘一騎,趕到東門,天剛蒙亮,城門尚未打開。守城的軍官問他們要出城的令箭,金世遺哪有工夫與他糾纏,拔了厲勝男那把裁雲寶劍,一劍將鎖著城門的大鐵鎖斬開,再一掌將那軍官打倒,迳自縱馬出城。
厲勝男好像越來越虛弱的樣子,在馬背上搖搖慾墜,金世遺扶著她,手掌緊貼她的背心,一面策馬疾馳,一面給她推血過宮。到得天大亮,他們大約已離城二十余裏,那匹坐騎雖然是匹蒙古健馬,亦已口吐白沫了。
金世遣將手掌收回,問道:“可覺得好了些麼?”厲勝男道:“好是好了一點,只是口幹得要命,”金世遺回頭遙望,說道:“這個時候。他們大約會分出勝負來了。”忽地歎了口氣。
厲勝男笑道:“你爲著我,甯願失了眼福,我實在很是感激。”要知瑕若是唐曉瀾大戰孟神通的話。那實在是武林中百年亦難一見的好戲,厲勝男最熟悉金世遺的脾氣,當然立即便睛到金世遺歎氣的由來。
金世遺聽她軟語溫存,心中所感到的遺憾登時煙消雲散,也笑著道:“爲著你的原故,我但願唐曉瀾能殺了孟神通!”
厲勝男道:“不,我卻但願孟神通龍活下來!”金世遣道:“能夠自手刃仇人固然痛快,但現在孟神通已是武林公敵,誰都想早日將他除去。你也不必固執著定要自己報仇了。”厲勝男搖了搖頭,說道:“孟神通若是出別人除去,那還罷了,我卻最不願意唐曉瀾將他殺掉。”
金世遺默然不語,兩人的意思,彼此都已明白。金世遺希望唐曉瀾殺了孟神通,是想藉此而消除厲勝男對唐曉欄的敵意,但聽了她這番話,若來她還是念念不忘祖訓,只因爲天山派的始祖和三百年前的張丹楓大俠有一段淵源,而張丹楓卻是喬北溟至死不忘的仇人,所以承繼了喬北溟缽的厲勝男,技成之後,就非得爲師門雪辱不可。
厲勝男道:“你若是怕唐曉瀾,你盡可置身事外。”金世遺道:“我不是怕什麼人,只,只……”厲勝男笑道:“只什麼?嗯,我知道你的意思啦,你對唐曉瀾那位寶貝的甥女,只怕是到了如今尚未能夠忘情,哈,只、只可惜她現在已經有了心上人啦!”
金世遺怒道:“你胡說什麼?”厲勝男伸了伸頭笑道:“一句話就惹得你生氣了?好,我說錯了話,向你認錯好不好?我應該說,其實你也早已有了心上人啦!”金世遺給她挑動了心事,谷之華的影子倏地從心頭掠過,厲勝男忽地咳了幾聲,呻吟道:“口幹得更要命了,好像是要冒煙啦:”金世遺笑道:“誰叫你說了一車子的話?口渴活該!”話雖如此,但見厲勝男忍受痛苦的情狀,卻不禁暗地生憐,擡頭一望,笑道:“那邊似乎有一家人家,咱們過去討點茶
喝喝。”
厲勝男的目力不及金世遺,遠遠只見一團黑影,再策馬走了一裏多路,這才看清楚了,卻原來是路邊的一間茶鋪。金世遺笑道:“正好,正好,不必向人家討了。”
北方這種路邊的茶鋪,多數兼賣酒食,金世遺系好了馬,拉了厲勝男進去,管茶鋪的是一對老年夫婦。這時,天亮了才不久,他們的門也剛打開了一會兒,便有顧客進門,這兩夫妻又是高興,又是驚奇。
金世遺啡道:“有酒嗎,給我打一斤酒,不,先例兩碗茶來喝喝。”那老婆婆陡地一驚,似乎是害怕什麼似地,嚇得說不出話來,那老公公顫聲說道:“大人請、請坐,我、我就去倒茶。”金世遺這才注意到厲勝男裏上染有血汙,心中想道:“這兩位老人家兄我們是軍官打扮,身上又有血債,難怪他們著慌。”
金世遺取出一錠銀子,笑道:“我知道有些公差,總是白食人家不給錢的,我們卻不是那號人。這錠銀子你先拿去,酒錢菜錢,慢慢再算。嗯,你可有什麼送酒的菜?”
這老頭兒開了幾十年的茶鋪,還從未見過一個軍官像金世遺這麼和氣的,他望著那錠白花花的銀子,哪裏敢接,連連說道:“沒有這個規矩:沒有這個規矩!你老賞面,肯到我的小店喝茶,我哪還能收你的銀子?而且東西也還未曾端來,要是你老恤我們,吃過之後,再隨便賞幾個小錢吧。”金世遺笑道:“你有你的規矩,我也有我的規矩。別人是先吃東西後付錢,我卻是先付錢後吃東西的。你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們與那些魚肉鄉民、白吃白喝的混賬王八蛋官差同樣看待了,你先收下吧,待吃過了。冉慢慢算賬不遲。”
金世遺再三相強,老頭兒只好先收下他這錠銀子,說道:“小店可沒有什麼東西,只有昨天賣剩的一盤鹵牛肉,拿來給你老送酒可成?”金世遺笑道:“成,成,我喜歡吃鹵牛肉。”
經過這麼一來,那老婆婆的恐懼也漸漸消除了,金世遺和他們聊天,知道他們本來有一對兒女,女兒已嫁,兒子在五年之前被拉夫,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口因此只剩下他們兩者管這家茶鋪,茶鋪後進有一間小房,用門簾隔開,做他們的臥房。
待那老頭兒再去倒酒的時候,厲勝男悄聲笑道:“好容易才使得這兩個老家夥不怕我們,可是等下子我們上路,大路上人來人往,我這身染著血汙的裏怎見得人?”金世遺笑道:“你改了半個多周的裝束,想來也是很不舒服的了。”厲勝男道:“正是呢,改扮別的身份還……
雲海玉弓緣第43回 解困扶危聞惡耗 傷情一懷舊上襄陽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