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白渦第2節上一小節]他這個位置會怎麼樣?他覺得連夏夜的空氣裏都充滿了理由,支持他去吻一個美麗的女人。
“真高興,你呢?”她小聲問。
“……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就別說。”
“有點兒難受。”
“哪兒?”
“心裏。”
“爲什麼?”
“不清楚。”
“有犯罪感麼?”
“……怎麼會這樣?我沒想到,我們像小孩子……請你原諒……”
她笑了,幾顆牙齒閃亮,挨他更緊些。他們不再說什麼,動作比語言更有意義也更明確。語言憂心忡忡,而動作令人快慰。他們很忙碌,或者只是他感到她很忙碌。他已經確認她不是苦惱的人。她太迫切、太饑渴,把剛剛冒出一些的漫沖淡了。但是,她鮮豔而豐滿。他願意響應她的每一個暗示。這雙
微啓的嘴巴是一團美麗的花朵,柔潤無比。他弄痛了自己的嘴
。他有點疲乏了,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倚到他
上,弄得他很別扭。他爲自己對這個天真的肉
的迷戀感到驚奇。她好像過于大膽了。他把手縮回來,摸摸腦門。她立即覺察了什麼,用手帕擦了擦他的臉。她從他懷裏蹦出來,像小兔子一樣靈活,然後站在小路上歪著腦袋打量他。燈光映出了她的輪廓,臉上身上布滿了神秘的
影。
“去喝點兒冷飲吧?”
“冷飲?”
周兆路頓時清醒過來。她挽住他胳膊。走出公園大門之後,她戀戀不舍地松了手。他很滿意,沒有任何窘迫感。他一時找不到話說,想說的話和心情不大合拍。
走過長安街,在空中步道的鐵架子北邊找到一家冷飲店。他喝的是紅果冰激淩,她要了一杯菠蘿的。燈光刺眼,周圍不少人在等座位。他們不時交換一下目光,他在她眼裏看到淡淡的柔情。如果她是一眼陷阱,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即使一頭栽下去,仍舊可以從容地爬上來,不留任何痕迹。人生在世免不了陷入尴尬境地,挺一挺也就過去了。不能羞澀,不能退卻,更不能忘乎所以。但願這小小的曲能像來時一樣飛速地離去,讓他和她在彼此的沈默中悄悄欣賞。
九點鍾,他們在路西的電車站分手。
“今天的事我有責任……”他措辭謹慎。
“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事情來得太突然,以後是否不用這種方式……”
“我知道該怎麼做。”
“……我對你了解得不夠。當然,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真心希望你幸福。”
“你有點兒不高興吧?”
“我……”
“我反正敢做敢當,沒什麼可發愁的。”
“你很天真。”
“你不怨我吧?我喜歡直來直去,想好了就做,做了絕不後悔。”
“我們都是有家室的人……”
“家不會毀滅,如果那麼容易毀滅就太好了!別愁眉苦臉的,誰也沒有錯。”
“車來了。”
“不要折磨自己,你還是你。”她跨上車後回頭一笑,晃了晃小挎包:“星期一見!”
她的神態有點兒氣。她的家在東四六條,不出半小時她就能和丈夫團聚,在那裏她的這種媚態是不可想像的。她將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味走進家門。他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他還是他,但他已不是今天早晨離開家門時那個他了。幾個小時以前他還是清白的,在感情上領略了新奇的
驗之後,他已經變得卑鄙。如果他不認爲自己卑鄙,這種卑鄙還存在麼?卑鄙可以隱藏。
周兆路在街頭徘徊,心頭甜苦交加。他回味那些細節,比當時還要激動,他幾乎認不出自己。他何以失態到這種地步?也許他骨子裏早就積壓了罪惡的快感,只是借她的手發泄一下罷了。穩重了半生的正人君子,到頭來還是自己把自己給嘲弄了。
他回到三裏河的家,在樓道裏站了半天,遲遲不想敲門。他把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撕碎後扔進垃圾道的鐵口。牆角裏騰起許多蚊子,鐵口裏一爛西紅柿味兒。
我很苦惱,希望找個朋友談談。想到了你,也只有你!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我提醒過你。現在,我決定試試自己能幹些什麼,也許會讓你吃驚。我自己不怕任何懲罰,包括你的拒絕。
他沒有拒絕。他是她的同謀。但是直到此刻,紙條的內容以及由它引發的一切仍舊是不可思議的。他敲門,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條滑膩膩的白脖子。
妻子在等他,罩著寬松的睡,臉皮皺巴巴的沒有一點兒光澤。她比早上蒼老多了。
“怎麼才回來?”她細聲細氣地問。
“會拖了。”
他的笑容虛僞得可怕,但她已經轉身給他熬咖啡去了,拖鞋啪啪地打著泥地,就像在扇他的嘴巴。他鑽進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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