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福記客棧”的兩進院子都熄了燈，漆黑的一片。
一條矯捷人影劃破“福記客棧”甯靜的夜
，落在頭一進院子正北一間上房前。
是那紅
人兒，她多罩了一件風氅，黑的。
她沒敢靠那上房門太近，站在院子裏一揚手，一點白光破窗打進了那間上房裏。
很快地，那間上房裏亮起了燈，門開了，任先生當門而立，
仍是那襲青衫，臉上沒一點睡意。
往外看了看，臉上掠過一絲詫異神，他招了招手，轉身進了屋。
紅人兒跟了進去，隨手關上了門。
任先生一雙銳利目光盯在那張吹彈慾破，透著媚意的
靥，道：“姑娘貴姓，怎麼稱呼？”
紅人兒也直直地望著他，道：“別問我，只告訴我你是不是傅天豪。”
任先生遲疑了一下，旋點了頭：“不錯！”
紅人兒微微一愕，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爽快的。”
傅天豪淡然一笑：“姑娘已當面點破，我再不承認，那顯得多小氣。”
紅人兒美目掠過一絲異彩，道：“畢竟是‘大漠龍’，我能見著‘大漠龍’，不容易，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女兒家幸運。”
傅天豪道：“姑娘深夜莅臨，應該只是不爲說句話的吧！”
紅人兒倏然一笑，深注一眼，道：“深夜客來，茶不必當酒，總該讓人坐坐。”
傅天豪一擡手道：“請。”
紅人兒走過去坐在了桌旁。
傅天豪炕邊一坐，手裏拿著一張寬約兩指的小紙條，笑笑說道：“江湖上走了這麼多路，像這樣的手法，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紅人兒媚一笑，道：“我不敢挨得太近，也不敢貿然上前敲門，我還要我這雙眼呢？”
傅天豪看了她一眼，道：“姑娘有什麼見教？”
紅人兒道：“我有要緊事兒，咱們是這兒談，還是換個地方？”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對我來說，哪兒都一樣。”
紅人兒柳眉一揚，道：“好一個對我來說，那兒都—樣，既然這樣，咱們就在你這屋裏談淡吧？”
頓了頓，道：“我要告訴你件事兒，這件事兒對你有相當的份量，可說關系著你今後的吉凶禍福。”
傅天豪道：“我感激，洗耳恭聽，不過在姑娘沒告訴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兒，我要請教．你我素昧平生，緣惜一面……”
紅人兒截口接道：“我爲什麼這麼熱心腸，三更半夜跑來到這兒示警？”
傅天豪道：“不錯！”
紅人兒笑哈哈地瞟了他一眼，道：“難道我就不能天生一副熱心腸麼？”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那更令人感激。”
紅人兒微一擡頭，道：“那倒不必，你要是有感恩圖報之心，只答應我一個條件也就夠了。”
傅天豪笑笑說道：“天生一副熱心腸拯人于危，怎麼還有條件？”
紅人兒目光一凝，一雙鳳眼之中異彩閃漾，道：“因爲你是‘大漠龍’傅天豪。”
傅天豪道：“姑娘既然這麼看重傅天豪，有什麼條件，請說吧？”
紅人兒道：“我這條件有兩個，任擇其一，頭一個，今夜我自薦枕席，求一夕之纏綿，第二個，你讓我跟你一輩子，你我做個長久夫妻。”
她這話說來毫不費事，也—點沒有羞澀忸怩態。
傅天豪卻聽得神情震動了一下，訝異凝日半天才道：“姑娘，這是爲什麼？”
紅人兒道：“只因爲你是傅天豪。”
傅天豪沈默了一下道：“我以爲姑娘一定知道，這兩個條件，無論那一個，姑娘都只有吃虧，沒絲毫便宜可占。”
紅人兒道：“本來這就是我心甘情願的事，可以說這是我的心願，也是世上女兒家共同的心願，什麼叫沾便宜，什麼叫吃虧？”
傅天豪道：“姑娘看重傅天豪，夤夜跑來送信示警，原該由我感恩圖報……”
紅人兒道：“這就是你報答我。”
傅天豪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姑娘，名節兩字猶勝于
命。”
紅人兒微微一笑道：“對我來說，名節兩字，陌生得很，在我眼裏，名節兩字比飄浮于空際的煙雲還要輕。”
傅天豪道：“姑娘看輕自己了。”
紅人兒道：“你看呢？”
傅天豪道：“在我眼裏，姑娘跟世上海一個尊貴的女兒家一樣。”
紅人兒的
邊掠過一絲輕淡笑意，道：“謝謝你，能得‘大漠龍’這麼一句話，我雖死何憾，可在我自己眼裏……”
又一絲輕淡笑意從香邊掠過，住口不言。
傅天豪沈默了一下道：“我以爲姑娘誤解了情愛，誤解了男女間事，情非孽，愛不是罪，情愛兩字是最聖潔不過的，男女雙方有了情愛而後才能結合，否則那不是……”
紅人兒道：“我對你大漠龍傾慕已久，但卻不求你對我有情有愛，所以只求一夕纏綿，然後你是你，我是我。”
傅天豪搖搖頭，道：“我覺得姑娘太作賤自己。”
紅人兒搖頭說道：“我不這麼想，這是我心甘情願的，總比自己不願意，而讓人迫著非做不可的好。”
傅天豪又沈默了一下，道：“要是我選擇了後者，等到姑娘把話告訴我之後……”
紅人兒截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知道‘大漠龍’一言九鼎，絕不食言背信，尤其是這種事。”
傅天豪道：“姑娘，你我緣僅一面，彼此間無情感可言……”
紅人兒笑笑說道：“男婚女嫁，既憑父母之命，媒約之言，男女雙方甚至連面都沒見過，那來的情感，可是他們一旦結爲夫婦之後，不都過得挺好麼？”
傅天豪道：“姑娘，你我是江湖兒女。”
紅人兒道：“江湖兒女也是人，是不？”
傅天豪還得再說。
紅人兒截口：“我並不勉強。”
傅天豪道：“要是我不接受姑娘兩個條件呢？”
紅人兒道：“很簡單，我怎麼來怎麼去，不多說一個字，你的今後是凶非吉，是禍非福。”
傅天豪笑笑站起來要去開門。
紅人兒跟著站起，道：“傅天豪，這天大的便宜別人求之不得，論我的姿，並不會辱沒你。”
傅天豪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敢接受。”
紅人兒道：“別忘了你的今後……”
傅天豪淡然一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是禍躲不過，姑娘這番好意我心領了。”走過去拉開了門闩。
紅人兒站著沒動道：“以你的一身所學，你原可以製住我的。”
傅天豪道：“姑娘來此是一番好意，我怎能以武相向，那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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