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城門關閉,城內外斷絕往來。
夜間活動的族類,除非有其必要,通常很少選擇城內作爲落腳
,以免活動受到限製,爬城偷渡罪名極爲嚴重。
北門外的多寶樓橋附近,官道旁形成小市街,沒有南門外的繁榮。市街銜接地藏閣,有幾家小店接待從官道往來的旅客。
揚州欽差府的爪牙,包了整座天長老店,不許再接待其他的旅客,把這裏當成行館。
湖廣來的走狗,則住在南門外至東堤的鎮
寺市街。
兩隊走狗一南一北,可知雙方並無協同合作的誠意,表面上合作無間一團和氣,骨子裏爾虞我詐各懷鬼胎。
任何一座欽差府的走狗,都良莠不齊,壞人比好人多出十倍,凶魔比正人君子多十倍。
這些爲財勢而不惜喪心病狂的江湖敗類,一旦面對可輕易到手的二三十萬兩銀子,不動心者才是奇迹,到手再吐出不遭天打雷劈才怪。監守自盜亦有可能,真的丟掉了貢船,也可以一走了之,重新另投主子。
各懷鬼胎,哪能真的同心協力合作?
謠言傳播得特別快,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通常說真話無人肯聽;愈是聳人聽聞的假話,愈有人相信;半真半假的謠言,尤其令人樂于傳播。
高郵謠言滿天飛,城狐社鼠傳播的威力非常的大,天黑之後,消息便已傳至揚州府城了。
天長老店戒備森嚴,天剛黑,派出走動的人陸續返回,閑雜人等禁止出入。
他們是特權人物,高郵的治安人,也乖順地接受他們的指揮,甚至有權封街罷市,因此沒有人敢在店門口停留張望,甯可避道而走。
掌燈時分。
店中人正在晚膳,居然有三個不怕特權的人,出現在店門附近,不但鬼頭鬼腦張望偷窺,而且公然堵在店門外的廣場,盯著把門的店夥冷笑。
兩個人腳下沈重踏出店門,表示心中的憤怒,直逼至廣場中心,五個人面面相對。
“你們吃飽了吧?該動身前往東郊會合一教一門的人了。”
三個人一字排開雙手叉腰像門神,爲首的千手窮神嗓門特大,全街可聞:“咱們等你們揚州欽差府的稅丁,領咱們去取金銀財寶。”
“去你娘的混蛋!”那位留了兩撇八字胡的大漢,嗓門也不小:“千手窮神,你是吃多了撐昏了,或者活膩了,跑來這裏胡說八道,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你這狗娘養的白日鼠孫成,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千手窮神也罵得興起,嗓門提高了八度:“你們和一教一門勾結夥同作案,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紙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你們先後在高郵附近現身,製造雙方敵對的假象,把劫船的罪名故意移花接木,嫁禍在
賊身上,使天下群雄千辛萬苦,在
賊身上打主意,這些
謀瞞不了人的。分錢後,我拍拍
走人。不然,我全要。”
“我看你這混蛋是窮瘋了,所以……”
“我千手窮神瘋了是應該的,所以對這筆龐大財富志在必得。你們的
謀詭汁……”
店內湧出幾個人,一個個憤怒如狂。
“斃了這雜種。”
要命閻羅大吼大叫:“分了他的屍,剁碎了用來喂狗……”
沖出五個人,其中有挾了竹節鞭的八爪魚。
“哈哈哈……”幹手窮神一個人狂笑而退:“你們要是不分,咱們到揚州欽差府去索討,不到手絕不罷休,回頭見。哈哈哈哈哈……”
同一期間,鎮
寺街夜市剛張。
湖廣欽差府派來高郵查案的人,數量並不多,一半以上的人仍在揚州與邵伯鎮追查線索。
爲首的人是獨行狼郎承宗,二十余名高手住在本地客棧。
他們在這裏既無人脈,也缺乏地望,消息不夠靈通,只依仗權勢來硬的,把土地神呂大風一群蛇鼠,整得災情慘重,引起地方蛇鼠的仇視,整天爲那
年狗碎,無關緊要的消息白忙。
他們迄今仍無絲毫正確的線索,急的一個個焦躁難安。
再拖下去,金銀珍寶可就被搬光啦!
日後走遍天下追贓,能追回多少?
夜市其實不怎麼熱鬧,燈火倒還明亮。
兩個偵查返回的大漢,滿身疲憊無精打采,在人叢中毫無戒心,他們的確累壞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也會失去戒心;累垮了毫無成效的失敗者,更易忽略潛在的危險。
左右四個行人突然同時出手,掌劈玉枕指攻脊心,重掌與點穴術全用上了,向裏一夾,挾了便向後轉,鑽進一條小巷,形影俱消。
夜間在行人多的大街偷襲,三流混混也可以把一流高手撂倒。
欽差府的走狗無一庸手,偷襲的人更是高明。
兩大漢突然驚醒,張開眼便知道完了。
闖江湖的亡命之徒,知道一旦被仇敵擒住的結果,聲望愈高的人,存活的希望就愈少。
是一
鬥室。兩盞菜油燈光線暗紅,但足以看清室內的情景,人的面目一覽無遺。
人被綁牢在長凳上,長凳豎立,人等于是雙手被反綁,雙膝半跪地動彈不得。
五個人在伺候他倆,一個個面目
沈殺氣騰騰。
“你們要幹什麼?”跪在右面的大漢依然凶悍,問的口氣依然保持強者的氣勢。
“
司惡客姓潘的,把走狗的嘴臉收起來好不好?”
四海狂客倉童毅含笑伸手,
熱的拍拍對方的臉頰,像在拍嬰兒:“請你們來談談,談你們串通一教一門,合夥劫貢船監守自盜的事,希望你老兄衷誠合作,咱們的要求不算過份吧?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你不要這筆財,保證你死不了,如何?”
四海狂客不是千手窮神的人,都是糾合了一些同道,趕來發橫財的人,各行其是,有必要時,臨時相互呼應。
但絕不可能聯手合作。
而且相互猜忌保持距離,不希望多一群人瓜分金銀珍寶。
“你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司惡客咬牙切齒:“咱們丟了貢船,留在荊州與武昌的家産,不但全部被抄,而且還得繼續籌款借貸賠償,每個人都焦頭爛額,你怎麼血口噴人,說咱們監守自盜,勾結外賊搶自己的船?你是不是吃錯葯了?”
“是嗎?瞧你說得多可憐!”
“在下用不著你可憐,我
司惡客也從沒心慈手軟,可憐過任何人,在漢陽逼稅,一次
死百十個抗稅百姓,我連眉頭也不皺一下。我做的任何事,都不會否認,是對是錯我從不介意,你不要侮辱我。”
“呵呵!可敬。你們有三艘貢船,兩艘副舟,走狗與役夫全算上,總數約在一百八十人左右。也許你並不知內情,並沒參與其事,主事者另有其人。事發的當晚,你人在何
?”
“在州北的老鹳嘴埋伏,准備等次日貢船抵達時,殲除一教一門的劫船匪徒,沒想到……”
“難怪,很可能你被蒙在鼓中,不曾參與其事。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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