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尋呼小姐上一小節]樣的記憶,好的也罷不好的也罷,只要時間稍稍長一些,就都會漸漸地淡化,淡忘,就都會慢慢地消失,慢慢地被別的記憶所替代。可是劉燕的記憶並不如此,這倒也不是她的記憶超群,而是根本就沒有給她去淡忘的時間。這件事發生之後的第五天,她又一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這一天她是上白班,上午10點來鍾的時候,一個讓她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驚恐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您好,請呼43801,”
“請問尋呼內容?”
“我想留言,好嗎?”
劉燕心底一顫,怎麼那麼相似,但是這又怎麼可能呢?
“請講。”
“請他中午去接孩子,我有急事走不開,好嗎?”
“小貴姓?”
“我姓蘇,謝謝您。”
劉燕幾乎可以肯定,這個聲音同前幾天留言自殺的人聲音一模一樣,假如那個人沒有自殺,劉燕當然可以聽出是同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存在了,怎麼又能打傳呼呢?極有可能是自己神經過敏,可是那聲音特有的語氣,音調給她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就象是錄音一樣錄在了她的腦海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真是自己的聽覺出了什麼毛病?還是真的僅僅是聲音相似?劉燕下意識之中感覺到這裏面有著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味,于是摘下耳機,疾速跑去找經理,但經理沒有等她把話說完,就責怪她不該爲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而擅離崗位,並當時就宣布扣發她的當月獎金。劉燕委屈極了,委屈得眼圈紅紅地回到了工作臺。她心底暗暗地發誓,從此再也不管與自己無關的閑事了。但她沒有想到,根本沒有想到,到後來她不僅管了,而且管得特別特別的多。
假如沒有新來的尋呼小,就是那位氣質很高雅,很漂亮的俞小
,劉燕肯定是永遠永遠與這件事再無任何瓜葛,再假如俞小
來了以後沒有與劉燕同住一間寢室的話,劉燕的人生經曆就會少了一段讓她永生難忘的回憶。
俞小名字叫俞小娜,據她自己講是地地道道的重慶人,先前在沿海打了幾年工,一是錢掙得再多,遠在他鄉時間長了怎麼也不合適;二是男朋友在重慶工作,女人再強,總還是想品嘗爲人之妻的滋味。于是就辭了工作,回到了重慶,于是就應聘到尋呼臺做了尋呼小
,于是又恰恰與劉燕同住在一間寢室,後來劉燕問俞小娜,她們倆個好象很有緣份?俞小娜說她心裏也曾這樣想過。
其實緣份就是巧,巧得讓人無法解釋,或者根本就不想解釋,于是一古腦地推到緣份上去了。劉燕與俞小娜的緣份就是巧,就是那種沒人去想爲什麼,也懶得去想爲什麼的巧。俞小娜比劉燕大不了幾歲,但比劉燕聰明,比劉燕知道的事情多得多,劉燕認爲這是因爲俞小娜見多識廣,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俞小娜身上的那種伶俐而不賣弄,活躍而不輕浮,優雅而不高傲的內在氣質,確是讓劉燕羨慕不已,再加上俞小娜爲人和善,察入微,于是沒有幾天她們就象是
一樣十分要好,正巧俞小娜自己說男朋友出差到外地去了,這樣一來她們倆更是整天形影不離了。
劉燕最喜歡俞小娜講故事,她覺得俞小娜比自己的語文老師講得神,講得繪聲繪,講得劉燕可以忘記所有的一切,尤其愛聽推理故事,什麼福爾摩斯,什麼克裏斯蒂,什麼松本清張,她全都愛聽。有一次俞小娜給她講了一個日本的推理小說《大海的請帖》,那真是讓劉燕激動了好幾天都覺得仍就無法平息。有一天晚上,劉燕在與俞小娜談論著推理小說的時候,猛然之間提起了遺言
質的留言,完全是下意識地對俞小娜說:“那位自殺的小
一定也有一個很複雜的故事。俞
,你說她爲什麼非要在尋呼臺留下遺言呢?”
“也許是有她自己的特殊原因吧?”俞小娜若有所思地淡淡地說。
“哎,俞,咱們對她的原因也來推理,看看能得出什麼結果,怎麼樣?”
“好呀,那你就推推看。”
“我怎麼能行呢,還是你來推推看,就當作玩推理遊戲好啦?”
俞小娜想了想,似乎也被劉燕的建議打動了,于是說:“好吧,那咱們就推推看。”
“可是,”劉燕這時顯得有些爲難。“從哪裏開始呢?”
“這好辦,就從你接的留言推起不就行了。當時的留言你現在還能記起多少?盡量回憶回憶,特別是別忘了細節,推理大師都是很注重細節的。”
“我不用回憶就能背出來。”劉燕果然幾乎是一字不漏地敘述了一遍那個留言,俞小娜認真地聽著,認真地想著,許久沒有說一句話,臉也越來越深沈起來,當劉燕突然發現俞小娜修長的手指開始顫抖起來時,劉燕一下子有點兒驚訝得不知所措了。
“你怎麼啦,俞?”
俞小娜就象是從夢中驚醒了一般猛地打了一個冷戰,隨即馬上恢複了平靜。
“我覺得這個留言有點兒怪?”
“有點兒怪?”
“是呀,不象是遺言,倒象是自己的忏悔書一樣似的。”
劉燕如墜五裏雲霧之中,她憋足了勁翻過來倒過去想了大半天,就是想不出俞小娜所講的怪,究竟怪在什麼地方呢?
“俞,你別再考我了,到底怎麼怪嗎?”
“首先,她的語氣怪,溫柔,輕松,好象並沒有把死當回事。”
“聽說她是一個女編輯呢,有學問的人可能就是這樣吧?”
“不對,哪怕她是再有學問,面臨死亡不可能如此地輕描談寫,越是有學問的人,就應該越是清楚生和死的含義,而且從她的語氣上推斷,她在留言時神智相當清醒,而一般的常識是人越是神智清醒,就越需要有勇氣去面對死亡,她難道真的有如此驚人的勇氣嗎?”
“是怪,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她的語氣不象是在留遺言。”
“再從留言的內容上看,她顯然是卷進某種情感的是非當中去了,她有一種罪惡感,作爲一個女編輯,她又能犯下什麼樣的罪惡呢?假如是十惡不赦,那也就無所謂誰原諒或是不原諒,假如是可以求得別人原諒的罪惡,那也就不必用自殺的方式來達到目的。她想解,不僅是想解
自己,而且還想著解
別人,那麼她決定自殺,實際上就是一種自我犧牲,用自我犧牲來換取別人的幸福,這說明她是無私的,甚至是一種毅然決然的獻身,一種類似普羅米修斯的奉獻,具有這樣心地的人,會犯下什麼滔天大罪嗎?”
“俞,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呀?”
“其實很簡單,你當時就沒有想到這個留言會是遺囑質的留言,至少你沒有立即往那方面去想。可是那位向警方報告的男人聽到這個留言以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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