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敦厚的詐騙犯上一小節],我自己開口說出存款的數目,豈不是愚蠢之極嗎?
好歹總算完成了任務:來客的臉修好了,頭發也吹過風了。
“你手上的功夫真有兩下呀!”
男子好象十分滿意,照著鏡子,用手按了按頭發。本來是睡眼惺忪的眼睛,現在卻發出炯炯的光芒。
“你幹這一行,已經很久了吧?”
“十年喽。”
“那我可以放心了。由于心有所動而讓我‘咔嚓’吃一剃刀這種事,大概不至于發生吧。”
男子一邊嘻笑一邊說。晉吉卻默默無言。因爲剛才這個男于突然講到交通事故的時候,晉吉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想用手裏的剃刀殺死這個男子。
“手藝高超。”
男子重複著這句話,從理發椅上下來,對著鏡子從頭到腳打量著自己,顯得很滿意。
“從今以後,我打算時常來麻煩你替我理發。”
“從今以後?”
“因爲,我很想和你這樣有本事的師傅一直打交道哪。”
男子裝腔作勢地用手指輕輕撣了撣兩肩,然後說道:
“唔,多少錢?”
“四百元。”
“你的手藝很出,這不算貴。”
男子從服裏面的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片,並在上面添寫上“錢四百元”幾個字,然後放到晉吉眼前,說:
“這是收據,給。”
男子一面這麼說,一面很滿意地看著自己在鏡子裏的身影,對晉吉說:
“看來往後常常要用到它,所以我預先把它印好了。”
確如男子所說,紙片上,除了中間空出金額這一欄外,上邊和下邊巳分別印有“野村理發店臺鑒”和“五十岚好三郎”這兩個名字。
看來,這男子的名字是叫五十岚好三郎了。不過,比起男子的這個名字來,晉吉卻是面對著“野村理發店”這幾個印刷字,臉一陣陣發青。
因爲晉吉覺得,男子既然拿出印好的收據來,可見他是拿定主意了。今後,這個男子存心要一次一次來敲詐勒索了。填進空欄裏的數目字,今天雖是四百元,但是下一次,數目字肯定會增大。而再下一次,又會更大……。 二
晉吉被惡夢所驚嚇,醒了過來。
那個男子來過之後,已經過去五天了,但只要晉吉一睡著,毫無疑問,就會被內容相同的惡夢所驚嚇。
夢裏出現的景象是:家裏的東西被掠奪光了,一家三口成了乞丐,沿途乞討。
晉吉擡起身來,深身浸透了汗,一看鍾,差不多快十二點了。
夜裏,晉吉想這思那,沒法入睡。剛有點迷迷糊糊,天倒要亮了。因此晉吉起就比較遲了。
作爲一個手藝人,晉吉是落伍了。他用冷“呼哧呼哧”地擦了把臉,然後套上白
的罩衫。
晉吉踏進店門,只見妻子文子正在店裏給附近的孩子理發,文子—看到晉吉進來,便有點放心不下,說:
“不要過分勉強自己呀。”
“勉強?我又沒生病!”
“不過,近來你不是常常盜汗嗎?”
“您丈夫身不好?”
陪孩子來理發的母注意地探視著晉吉的臉。普吉勉強裝出一副笑臉回答:
“有一點兒,傷風了。”
這時,先前那個男子慢騰騰地走進了店門。
“歡迎,請。”
在商業地區長大的文子用開朗的語調招呼來客。晉吉背過臉去,沒有正視。
男子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下來。晉吉的表情很尴尬,他無可奈何地湊上前去,對男子說:
“你的頭發還沒有長長哪。”
晉吉盡量地挖苦他,男子卻和前幾天一樣,閉上了眼睛,說:
“今天想麻煩你替我修修面。”
接著,又慢騰騰地說道:
“雖說自己也可以刮,但我對你上次的手藝很欣賞,所以還是跑來請你給修修。”
“非常感謝。”
蒙在鼓裏的文子說著,臉上浮出了笑容。
男子睜開眼,望著文子。
“這一位是女主人吧。”
“嗯。”
晉吉用含混不清的聲音表示沒錯之後,讓來客平躺在椅子上。男子又閉上眼睛,樣子十分惬意。
“真是個漂亮的美人兒啊,而且這麼勤勞。”
“看你說的……,哪裏談得上什麼美人呵。”
文子故意嗲聲嗲氣地說。晉吉想,難道這個男子想把我妻子都牽涉進去嗎?
“夫婦倆一起嫌錢,積蓄一定很可觀吧。”
男子說道。晉吉很敏感,臉變得很緊張,他明白男子這句恭維話骨子裏的意思,要是夫婦倆一起賺錢並有所積蓄,那就很值得敲詐一下了。
文子卻照字面領會男子的恭維話,答道:
“並沒多少積蓄。”
說著,文子笑了。
晉吉不放心男子和文子交談,便將蒸過的毛巾敷在男子的臉上。這時,晉吉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象現在這樣,隔著毛巾狠命在下按的話,就可以把這個男子悶死。不過,晉吉還是動作緩慢地掀開毛巾,臉上毫無表情地替男子修面。
面才修好,男子便和上次一樣,對著鏡子滿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後取出那種紙片來。
“修面多少錢?”
“兩百元。”
“這個價格很公道,不能算貴。”
男子的話音裏帶有奉承的語氣,他很快地在紙片上寫了幾筆。晉吉接過紙片,臉都發紅了。
上面填著:
五千二百元整。
“好,我在前面的那家咖啡館等你。”
男子在晉吉的耳邊輕輕說了一旬,再一次裝模作樣地照了照鏡子,便慢慢地走出理發店。
“他的!”
晉吉不禁罵出聲來。這時,文子已替小孩理完了發,她正拿著晉吉打彈子盤得來的果糖遞給小孩,聽晉吉這麼一聲罵,文子吃了一驚,回過臉來問道,
“你這是怎麼啦?”
“沒什麼。”
晉吉慌忙搖了搖頭。那樁交通事故,晉吉連文子都沒告訴過。撞死幼兒園小朋友這種事,晉吉不能對文子說,因爲文子這個做母的,也有一個與死者年齡相仿的女兒。
“阿香她爲什麼……”
“幼兒園放學,不一直是一點鍾嗎?現在剛過十二點呀。”
“哦,對、對、對。”
晉吉苦笑了—下,又對文子說:
“我出去一下。”
晉吉趿著涼鞋,走過三家門面,進入“紫苑”咖啡館。
咖啡館裏沒什麼人,空蕩蕩的。那男子坐在最裏面的一張桌子邊,他對著晉吉舉手打了個招呼。晉吉一落座,男子就說:
“這爿店給我印象不錯。我想,從今以後這店就作爲我們的聯絡場所吧。”
“聯絡場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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