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轉上一小節]如楊,軍姿潇灑風流,好一個英俊精悍的青年軍官。
今天晚上真真撞見鬼了!司令員原本不過是想嚇唬嚇唬這個膽大妄爲的兵,現在卻引起了真正的疑惑和焦慮,如今的軍人,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桑平原,在邊防一線,持槍威脅軍事指揮員,軍中無戲言。我不但可以分你,還可以把你送上軍事法庭。”司令員冷漠地說,話語中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這……”年青漂亮的青年軍官傻眼了。原只想和司令員談談心裏話,不料事情鬧得這樣不可收拾,亂子大了。“司令員,我並沒有威脅您,不過是……”桑平原嗫嚅。
“不過是給我腰眼搔搔癢癢,是嗎?”司令員的聲調依舊冷冰冰。
桑平原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小夥子,你到底還是草了。司令員動了恻隱之心,忽又想起一個極重要的問題:“能把你口袋裏的那根癢癢撓子,給我看看嗎?”
他對武器,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嗜好。
桑平原如遇大赦,雙手把槍捧過來。
在兩人交接的那一刹那,司令員啞然失笑。當然,他沒讓桑平原看出來,事情尚未分明,他還需要保持足夠的威懾力。
手槍很精彩。即使在稀薄的星光下,烏黑的槍身仍舊反射出耀眼的銀斑。司令員特意摸了摸曾給他帶來極大震驚的槍口,它油光滑。唯一與想象中不同的是,它不是冰冷如
,而是散發著些許暖氣。
司令員用指甲彈彈槍身,蓬松暗啞。
這是一只木頭手槍。硬木,很沈。
“你做的?”司令員平和地問。
“是。”桑平原回答。他還沒從軍事法庭上走下來。
“手藝不錯。”司令員不無羨慕地說。他對每個行當的好手都很尊重。
“我父是木匠。”桑平原多少恢複了常態。
“他老人家可好?”司令員這一句問話,既有上級對下級的關切,也有例行公事的成分。
“年前去世了。電報轉到邊防站,都已經是火化後的第三天了。”桑平原平靜地說。
司令員原想安慰部下幾句,看看他的臉,知道不用了。這在部隊,的確是很平常的事。
“家裏還有什麼人?”
“母重病臥
,唯一的
就要出嫁……”桑平原動容。對于死去的
人,他還能達觀,想起輾轉反側的
,他實在控製不住自己。
司令員仰天歎了一口氣。
山很高,風很硬。夜蒼茫,冰山反射出琉璃瓦樣的光澤,象巨大的屏風,隔斷了思鄉的目光。目光卻如錐如鐵,刺穿無數關山,鳥一樣地向東飛行,直至棲落在一間破舊而又無比
切的屋檐下。天亮了,目光便斂起受傷的翅膀,箭一樣地飛回遙遠的邊陲,重新審視
境線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粒沙塵。
“這手槍是給孩子的吧?”司令員問。換個題目吧!他不願糾纏這種壓抑。
“是。”桑平原吝啬地不肯多說一字。
“你兒子一定象你一樣淘氣。”司令員浮現出老人的微笑。
“報告司令員,不是兒子,是女兒。”
“噢?女孩子也這麼喜歡槍?”司令員有些驚異,心裏便喜歡這個小姑娘。
“軍人的孩子,除了槍,還能見到什麼?老師說,她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在這兒山溝裏再呆下去,孩子就耽誤了。”桑平原的音調流露出軟弱。
這裏是遊蕩不定的牧區小學,桑平原說的是實情。一人當兵,就要上不孝父母,下對不住子孫麼?司令員也惆怅了。他下意識地撫摸著槍身,槍身有一根小小的木刺。他用力將木刺拽去,又用粗勵的指肚,將毛茬打磨平滑。
“你家屬隨軍了?”
“我找的是本地人。”桑平原低聲道。
司令員悚然不語。多精幹的小夥子,怎麼找了本地人?當然,本地姑娘也沒什麼不好,婚姻自主嘛!但這其中多半有煩惱史,邊防軍人的戀愛史,順順當當的少。他不想深問了。
接崗的哨兵來了。兩個小時一班哨。
“你接著看電影吧。你的哨我來上。”頃刻之間,桑平原一掃萎頓之情,雙目炯炯,英姿凜冽,口氣有著毋容置疑的權威。
一俟士兵一溜小跑出了視野,桑平原又象被抽了大筋,疲軟下來。
“你半夜三更兵谏我這老頭子,總有比聊家常更重要的話要說吧。”司令員有幾分玩笑但更多是關懷地說。
桑平原摘下皮軍帽,從帽頂襯裏拿出一張紙。
“眼睛老花了,回去戴上鏡子才能看。有什麼,你就說吧。”司令員接過這張帶著桑平原大腦溫度的紙片:“噢,還是複寫的。”
“這是我的轉業報告。請首長根據我的具情況,予以考慮。在這之前,我一定會站好最後一班崗。這些天,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同首長好好談一談,總沒有合適的機會。剛才看到您上山來查哨,就搞了個突然襲擊,請首長原諒。”桑平原的方臉在星光下也顯出紅
,但話很堅決。
“你是我最好的邊防站教導員之一。”司令員很象一位老農在稱贊他的一塊好地。
“我也是您最老的邊防站教導員之一。”桑平原半是提醒半是辯駁。
是啊!作爲教導員,桑平原已不再年輕。他應該早些上軍校,早些被提拔,但世間有些事總是差陽錯,總留下難以彌補的缺憾。
“在我面前,你沒有資格說老。”
“是。司令員。但沒有幾個人能升到您現在的職位,一萬個人當中也沒有一個。軍隊是年輕人的事業,我感到我該走了。”桑平原並不退縮。
“如果我不批你呢?”司令員不喜歡對軍隊這麼絕情的人,縱使你有一千條一萬條的理由。
“那您就得把我提拔到團的位置上。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的學曆、身都不符合要求了。作爲一個公民對
防應盡的義務,我已經盡力而爲了。希望組織上能批我在年紀尚輕的情況下,再學著幹點別的工作,給我的
人們留下一點時間。”
如此赤躶躶,就象雪山一樣,毫不遮掩。司令員最優秀的部下,闡述離開他的理由,竟如同邀功一般振振有詞。多年來,部隊要求轉業者當中,鮮有如此露骨的。
司令員感到自己無力說服他。“研究一下吧。”他把桑平原的轉業報告塞進袋。
“我已經准備了多份複寫件,可以隨時面交各位首長。”桑平原計劃得挺周全。
“我記得你是扒火車來當的兵,對吧?”
“是的。我是您接來的兵。”桑平原拘謹起來,仿佛成爲一個新兵。
司令員眯縫著眼,打量著桑平原,想找出當年s市那個瘦弱少年的影子。
接兵,是種植一茬軍人的季節。你接過的兵,你就永遠是他精神上的教父。
真是參軍時難別亦難!
牆上貼著大紅標語:是好兒男當兵去!
那時候防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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