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我該怎麼辦上一小節]恻隱之心的。原先的美好願望被扯得粉碎。我懷著恐懼的心情,擔心災難會不會降落到姑頭上。僥幸的是,政治上的急流沒有沖刷到我的家庭。姑
是小商人家出身的知識分子,長期搞技術工作,她與人無怨與世無爭,小心翼翼地做人,文革開始後她沒有受到什麼沖擊。姑
反複叮囑我要謹慎做人,做什麼事情都要給人留點余地,不要卷入漩渦之中。由于運動的實際做法和毛主席的指示精神大相違背,我感到迷茫,因此也就沒介入這場鬥爭。我實際上是文革運動中的逍遙派。我深深地擔心我遠方愛人在這場政治鬥爭中的命運。我比平日更焦急地盼望他的來信。從來信中我知道他仍然埋頭于學問和技術的探求之中,但也常常聽到他心靈上苦悶的呼喊,這種呼喊是由于他的技術事業不能象往常那樣順利進行而迸發出來的。他談到一向支持他進行技革的老支書被揪鬥,三結合的技改小組已經散臺,即將成功的一項技改項目成爲泡影。他難過傷心,束手無策……他這個事業心很強的技術人員在不能從事心愛事業時那種苦悶彷徨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我擔心這種苦悶情緒會導致他進行于他不利的行動。心想只有熱烈的愛情才能解
他的苦悶煩愁。于是,我決定提前結婚,讓他的靈魂棲息在我熱烈的懷抱之中。
在一九六七年“文攻武衛”的呼聲突起,爆發了“全面內戰”的時候,我心愛的人來到我身邊。在市區裏土槍土炮的響聲伴奏下,我們在姑和
友面前,紅著臉舉起酒杯,喝了合歡酒。
這個時候,工廠裏的生産實際上陷入癱瘓,工廠的組織早已無法行使職權,兩派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一場莫名其妙然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我們就在這樣的特殊環境中度過幾個月的新婚蜜月。結婚,使我們的感情升華到一個新的境界。但是我發現丈夫在安靜中常常出現深思和呆滯的神情,他在想他的工廠,想他所從事的未竟的技術改革。甚至有時在我溫存的懷抱中他還若有所思地談起他那項技術改革將會給生産帶來飛躍的情景。我這才知道:一個女人並不能百分之百地占有丈夫的心,他愛工廠、愛事業的心同樣是那麼深沈。
當毛主席發出了革命大聯合的號召之後,工廠裏的戰鬥逐漸停止了。到他廠裏發函要他回去的時候,我已經懷孕了。
恩愛夫妻的離別總是傷心難過的,離別的前一夜,我們整夜都沒有合眼,溫馨的話語,象流不完的,扯不斷的線。我們興奮地談到將來的家庭和將要出世的孩子,爲了給孩子起個滿意的名字,我們細心地斟酌了好長時間,最後才確定給孩子定名爲李思君。
第二天,當我頂著刺骨的寒風送丈夫到車站,望著列車在我視平線上消失之後,我的心一下子收緊了,熱淚象斷線的珠子那樣滾落下來。
我在胎兒的騒動中過完了安靜的幾個月,離分娩不到兩月的時候,不幸的影突然籠罩在我頭上。
他回廠後很快就給我來了一封信,信的措辭異常激烈,他談到他們那些技革設備已被徹底破壞,看著幾年來的心血成果蕩然無存,他傷心落淚了。他在信中對廠裏的某些掌權的“造反”人物的胡作非爲表現了強烈的憤慨。從這封信開始,我就對他的境感到擔心。
一個月之後,我收到他一封措辭更爲激烈的信。信中描述了廠裏掌權人物利用清理階級隊伍之名,大規模迫害職工群衆的恐怖情景。他憤怒地談到他有一些很好的同事莫名其妙地遭到迫害,特別使他傷心的是那位爲工廠的發展立下殊勳的總機械師,他十分尊敬的長輩,競被加上莫須有的罪名,迫害致死。他信上憤怒地說:“我不能沈默了,我要控告……”我真正擔心了。這年月,正義感往往是招禍之源。我趕快給他寫信,要求他來探,要他置身鬥爭的漩渦之外。這封信發出之後,我就掐著指頭數日子,沒有在預計的時間內接到他的回信,我焦灼得很,我拍了電報,也沒有回音。不幸的預感象巨
般向我打來。這時,本地區清理階級隊伍剛剛開始,那種隨便抓人打人的可怕情景加深了我的恐怖心理。我決定去探望我下落不明的丈夫。
兩天兩夜的火車把我帶到我丈夫的工廠,接見我的是一個飛揚跋扈的專案組長。他聽了我的敘述,冷冷地說:“你丈夫是個十足的‘反革命分子’,他攻擊造反派,攻擊紅政權,還膽大包天整我們的黑材料,他已經落到可恥的下場。你要見他麼?可以。”他從一間屋裏拿出一包東西,扔給我說:“不過,你來遲了一步,這個‘反革命分子’已經畏罪自殺,自絕于人民了……”
我腦袋裏轟的一聲,失去支持身的最後一點氣力,昏過去了。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已被拖到一個僻靜的走廊上,我沒有眼淚,我不相信我的丈夫是反革命,我不相信他這個把全副心力和智慧獻給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技術員是反革命!我抱著丈夫的遺物,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回到火車站,望著那在黑夜中伸延的鐵軌,極度的哀傷使我産生了毀滅自己的念頭。當我失神地向鐵軌緩緩走去時,腹中的胎兒動了。我才意識到我對一個小生命負有責任,我木然地收住了腳步。
當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時,一個新的慘重打擊又降落在我頭上。我敲開門,想不到是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屋裏換上了新的家俱雜物,我嚇呆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姑是‘特嫌分子’。已經在‘牛欄’裏死了,火化了。這是我們研究所的房子,組織上已經分配給我了。”接著,“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我找到我姑的單位,才知道,我離家的第三天,姑
被抓進“牛欄”說她是潛伏下來的“特務”。他們下的這個荒唐的結論,是由于我姑
一段辛酸的戀愛史構成的。姑
年青讀大學時,曾經和一個富家子弟談過戀愛。當她癡心地把少女的愛情奉獻給他的時候,他突然抛棄了她,和一個富家小
結婚了。並且還當面嘲笑侮辱了她。後來,這位富家子弟成了cc分子,以後又成爲中美合作所的一位要員,解放時逃到臺灣。想不到姑
這段心酸的往事卻成了她“特嫌”的“證據”,甚至荒唐到說我姑
從此不再嫁人是爲這個特務頭了“守節”。姑
身
很弱,又有嚴重的心髒病,經受不住這精神上和肉
上的折磨,進牛欄不幾天心髒病爆發,去世了。
我拖著鉛一樣的離開了研究所,神思恍惚地回到我的工廠。一進辦公室,看見我的辦公臺已被搬到一角,成爲
瓶雜物的堆放場所。設計組的負責人苦笑著對我說:“子君,廠清查辦公室通知我們:由于你姑
和你丈夫的關系,你已經不適于在設計組工作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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