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除夕夜上一小節]年了。白琳的爸爸是局長,那時正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走“五·七道路”。
還是個孩子的崔明像個男子漢一樣保護著白琳,而白琳這個娃娃臉圓眼睛的姑娘,猶如一只孤苦無依的小貓,深深地依戀著他。
回城以後,白琳當了一年的汽車售票員,然後就調到交通公司工會坐辦公室了。她對崔明沒有變心,只是不滿意崔明在知青飯店裏端盤子。
“今年,你再考一次吧。這回不報理科,報文科。”白琳依偎在崔明懷裏,輕聲喃喃著,用充滿期待的眼睛望著他。
崔明撫摸著姑娘柔軟的長發,無言地吻了吻她光潔的前額。連他自己都感到,他吻得竟那樣憂心忡忡。他已經連續考了兩年大學,都落榜了。他對自己缺乏信心。在離縣城一百多裏的小山村裏,她並沒有嫌棄他是個扛鋤頭的知青,可現在,爲什麼偏偏非要逼著他去考大學呢?
後來,他終于考上了電大。在崔明看來,他上電大,是爲了白琳;若是退學,就等于失去白琳。這不行。白琳已經是他的人了。那年夏天,在知青點苞米垅旁看青的小窩棚裏,她就成了他的人了。這件事,他怎麼對
說呢?
當
非要帶他走時,他才鼓起勇氣問
:“你和爸爸兩地生活二十多年,難道非要我和琳琳也像你們一樣嗎?”

不再說什麼了。兒子長大成人了,要去過自己的日子了。做母
的,必須承認這個事實。

帶著
走了。留下了崔明和兩間空蕩蕩的大房子。
在這裏,崔明度過了多少難忘的時光!特別是每年春節,爸爸從北京回來探
;一晃十多天,家裏的每個角落都洋溢著笑聲。除夕之夜是歡樂的頂
。全家人都穿著最好的,吃著最好的。包餃子、放鞭炮,歡天喜地地圍在收音機旁,等待那新一年到來的鍾聲。可今年的除夕夜,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他有點兒後悔了,也許應該聽
的話,回北京去過年的。
他覺得悶得慌。想起中央臺今晚播放春節聯歡會,便去打開了電視。聯歡會正演到斯琴高娃逛白塔寺,後邊跟著一個冒傻氣的“阿q”。崔明沒看懂是怎麼回事。屏幕上的雪花幹擾很厲害,這是後院鍋爐房的鼓風機造成的。接下去是鄭緒岚的獨唱。歌聲一起,屏幕忽然變得清清亮亮。這一定是柴羅鍋把鼓風機關掉了。看看表,還不到十點。
“老家夥,真滑頭。多拿錢還不肯多出力,這麼早就下班了。”崔明在心裏嘀咕著,忽聽門聲一響,一個彎曲而瘦小的身影鑽進來,正是柴羅鍋。
“完事兒啦,柴師傅?”崔明大聲招呼著,迎上前去。幾個月來,他已養成了在任何情緒中都能熱情待客的習慣。
“早著呐。”柴師傅拽著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黑乎乎的鼻孔,“回
都快八十度了。我壓會兒火,煉渣子,燒自然風。”
崔明從桌下抽出一只小折疊凳,順手抹了兩把:“柴師傅,快坐下歇會兒吧。今兒晚上燒得真夠熱的。瞧,我把小氣窗都打開了。”
“不光你。剛才我瞅了一遍,差不離兒全開著哪。”柴師傅對自己的功績非常得意,“要不,我心說歇會兒,上你這兒來喝兩盅。”
“正好,我這兒才進的鳳城老窖。”崔明從櫃臺裏拿出一個造型別致的方形酒瓶,外罩透明玻璃紙,瓶嘴上系著紅絲帶。他把酒往柴師傅跟前一放,指著商標說:“您瞧,這上面還印著外文呢,出口的。”
柴師傅抓起酒瓶子,眯著老花眼,左看右看,頓時興奮起來:“好哇,這是我老家的酒哇!怨不得這些年見不著了,敢情是出口啦!多少錢一瓶?”
“四塊二,這還是批發價兒。”其實,崔明是以每瓶三塊八的價格從外貿托人買來的。但日後還得還人情,這不得從酒錢裏找嗎?
“好家夥!早先不到兩塊啊。”
“能比嗎,柴師傅?沒聽人家說嗎?現在的一塊錢,就頂在早的四毛六。”
“倒也是啊!”柴師傅頗有同感地歎口氣,尋思一會兒,伸出沾滿煤灰的兩個手指頭,“給我來二兩。”
“好哩!”崔明說話間端來酒杯,擺上了筷子和小碟。
柴師傅一愣,把筷子推開說“喝口就得了,不吃啥了。”
“唉,這麼好的酒,幹喝多沒勁!”崔明又把筷子擺回來,“先給您上個拼盤,您先咂摸著。呆會兒,我再給您熘個蝦仁?”
“可別啦!”柴師傅連連擺手,“來盤花生米得啦!”
“瞧您,”崔明仍不放松攻勢,“大過年的,幹嘛那麼委屈自個兒?說實在的,今晚這會兒,誰跟前不是七大碟子八大碗的?再說,您又不是沒有錢。這麼大歲數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
柴師傅樂了:“看樣子,你小子今兒晚上不讓我破費點兒,是不讓我走了。行,給我來個拼盤吧!”
崔明應聲撿了一個大拼盤端了出來。
白斬
、海螺片、熏魚、松花、青豆、海蜇皮……擺成一朵大梅花,五顔六
,令人饞涎慾滴。
“這得幾塊錢呀?”柴師傅舉起筷子,才想起問價兒。
“您先吃著,完了再算。”崔明
自給他斟上酒。
柴師傅無可奈何地笑著:“你是不用著急,知道我今兒晚上兜裏頭有。還有你小子五毛錢呢,你橫是有心想再賺回去。”
“瞧您說的。”崔明一點兒不惱火,“你老三十晚上不在家過年,給大夥兒燒鍋爐,多賺點兒還不是應該的。”
“話可別這麼說。”柴師傅啃著一塊
翅膀,“我可不是圖那幾個錢。若講排班,今兒晚上該小嚴來燒。他剛有了個對象,想上姑娘家過年,跟我商量換個班。說句心裏話,我真不樂意換。我這麼大歲數了,過一年少一年,正趕上大閨女、二小子又全從外地回來,都巴不得全家子團聚團聚哩!可尋思著,幹咱這行的小夥兒,
個對象也不易,還是成全他吧。
我老頭子怎麼也好說。反正年三十晚上爐子不能停火,誰家過年,不願意暖暖和和的?”
崔明一聽,順勢勸道:“照這麼說,您老風格高哇!更該自個兒好好犒勞犒勞。幹脆,我再給您來個松鼠魚吧?年年有余嘛!”
“不成不成。”柴師傅下意識地捂住了
袋,好像怕錢自己會飛出來,“我多少得留點兒,明早到家,還得給孫子、外孫女發壓歲錢呢!”
電視裏王景愚正在表演“吃
”。一根
筋沒咬斷,在桌上繞了一圈,拿釘子釘住,再用鉗子夾斷。
柴師傅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吃
呀?我還合計是拽鋼筋呢!”
崔明樂得前仰後合:“您放心,我做的白斬
,肉嫩骨酥,下口就化,您覺出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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