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1997年詩選》(詩集)上一小節]身上 像是被什麼拂中 我總是從夢上面跌下來 有些發愣地睜開眼睛 從未謀面的掃地人 究竟用了多大的勁在掃? 天完全亮開後 他掃過的道路 一些又細又深的縫裏 甚至露出了發白的骨頭 至少這一次 在面的
服下面 我和道路有著同樣深的劃傷 1998年2月24日 斷裂 大地是飛累了 想要靜止下來的天空 天空是變得越來越輕 不斷散開的土地 鳥兒呵 你飛過了天空 也飛過了大地 爲什麼就飛不過 我心中的那一
斷裂 1998年3月15日 有什麼值得大海去藍 有什麼值得大海去藍 有什麼值得大海蒼老 太多的過眼煙雲 包括你 包括我 有什麼值得大海心痛 太多的知識 使大海充滿了苦澀 也使它變得 像一個巨大的篩子 有什麼值得它去藍 有什麼值得它洶湧 海
松開手指 只有遺忘,只有經過 有什麼值得大海挽留 1998年3月15日 獻給一對無名戀人 在他們安息的地方 人們並排種下兩棵小樹 這活著的碑文 綠得讓人刻骨銘心 我猜想那纖長的根須 正在泥土中摸索著對方 就像昔日,他們的小指頭 秘密而快樂地勾在一起 1998年3月25日 紙質的時間 在望不到邊的書架上 排列著我的記憶 看不清是書脊,還是 沒被黑暗完全埋住的旋梯 這些蒼老的紙質建築中 洶湧著的只有時間 那些威嚴的年代,仿佛 淩亂的船隊,被越沖越遠 伫立在一本書邊緣 懸崖邊的遙望,我看見 斑駁的身世,又薄又脆的人群 我看見的遼闊比大海更寬廣 一頁紙,遮住的是一座空山 打開書便有風雪撲來 從一個靈魂開始的漫長冬季 至今仍未結束 1998年3月25日 看見你 就是看見整個春天的樹葉 擁擠在一個名字下面 看見舉著剪刀的手 繩索落地 翅膀重新自由 就是看見一個人老去 又重新變得年輕 看見他的原野不斷穿過牆壁 就是看見速度和冰雪 看見決堤的生活 就是看見埋在地下的燈 看見大地漸漸透明 像夜晚的燈罩 看見馬車複活 滿載閃閃發光的東西 奔馳在這巨大的燈罩上 1998年4月10日 一天 他寫下看見過的陽光 盡管在信箋周圍 烏雲翻滾 他向經過窗前的街道點頭致意 他遙望晚霞 驚奇于它和愛情 有著如此相同的
彩 他抽出信 撕掉想要寄出的白晝 最後,他只剩下 一個需要重新推敲的夜晚 1998年4月11日 談話 很抱歉,先生們 你們不是沙漠 但有著漏
的管道 請原諒我把工具 帶到了你們的會場上 河
會經過每一個靈魂 我只是一個 想要修理河流的人 1998年4月16日 風中的冰塊 吹過來的冷風 也是掀在空中的冰河 我的臉,代替所有人的臉 承受冰塊的狠狠撞擊 像憤怒的趕路人 我們共同的旅行如何才能終止 冰塊是常有的 海上的冰塊,劃破了“泰坦尼克號” 由此知道航行著的生活 下面有著脆弱的舷艙 更多的時候,我看到的冰塊要小些 夜裏樹林中會傳來“咔嚓”的聲響 一些孱弱的詩句被壓斷 而且,所有被壓斷的東西 都會陸續落在我的心上 冰塊沈睡在薄薄的紙張下面 也飄浮在黑暗的海面上 假如沒有閱讀,假如沒有風 掀倒大海這巨大的倉庫 我們的生活與它們也許永遠無關 有風的時候可不同 冰塊奔跑著,一些半透明的拳頭 揍著我們這些自以爲幸福的人 它們使風變得有力 吹得城市生活,仿佛巨輪微微傾斜 這樣的風裏,有多少心靈 就有多少被冰塊撞翻的容器 要麼繼續去愛 要麼被迫傾倒出裏面的黑暗來 1998年4月26日 這麼多的人 這麼多的針在黑暗中閃爍 這麼多的人 坐在陽臺或者家中 把大海挽在自己的手臂上 天空啊 我一定要向你微微敞開 這麼多的人坐在雲朵上 這麼多的人 坐在我心中 沈默地縫著破舊的大海 1998年5月6日 夜讀 好比是一次危險的旅行 他們安排了太多的日出日落 太多的斷裂 怎麼判斷,我是早已返回 還是繼續穿行在 詭秘的山谷裏 從一頁到另一頁 就算我拚命奔跑 仍像是時而在城市 時而在誰無邊的稿箋上 1998年5月24日 玻璃與頑鐵 “心碎了,他們的心碎了” 難道這樣的心 是由玻璃或陶瓷構成 天哪,到
是心的碎片 誰還敢赤腳行走? 深夜裏,是否有人 用膠
小心地把自己的心粘合? 我的心可不同 仿佛一塊頑鐵 有東西撞來的時候 只不過發出“當”的一聲 它需要的不是膠
是挫刀,是最粗糙的砂紙 我願意時刻將它打磨 只要世界上有另一顆心 同樣堅硬 而且月亮一樣發光 1998年5月27日 仿泰戈爾 在這塊虛僞的大地上 我只需要一小塊坦誠之地 我爲我釀造的東西所累 看著這低垂的枝條 請允許 我把身上的果實落下來 1998年5月28日
《《1997年詩選》(詩集)》全文在線閱讀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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