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恩迪科特與紅十字上一小節]的人全都認識他。此刻,他走到軍旗下的恩迪科特身旁,將總督的書信遞到他手中,寬條火漆上加蓋著溫思羅普的盾徽。恩迪科特連忙拆開看。看著看著,剛毅的臉上露出怒容,面孔漲得通紅,像是內心燒起了一把火,說他的甲也被心中怒火燒得滾燙都不過分。看罷,他握著信用力一搖,弄出唰唰的響聲,和頭頂飄揚的旗子一樣。
“消息壞透啦,威廉斯先生,”他道,“新英格蘭從沒得到過這等壞消息。你當然明白他們的用心吧?”
“是的,明白,”羅傑·威廉斯道,“因爲就此事,總督已跟我在波士頓的牧師弟兄商議過,也征求過我的意見。總督要我懇求你,切莫將消息突然張揚開去,免得百姓騒動起來,釀成亂子,結果反倒給王和大主教抓住把柄,對咱們不利。”
“總督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逆來順受的和事佬。”恩迪科特不肯低頭地咬緊牙,“無論如何,我得按自己的判斷行事。這消息與新英格蘭全男女老少
命攸關,只要我約翰·恩迪科特還能講話,就得讓大家都知道這消息。勇士們,左右轉彎,列出空方陣!哈,棒極了!現在全
聽我宣布一條消息。”
士兵們將指揮官團團圍住,恩迪科特與羅傑·威廉斯並肩站在紅十字旗下。這時婦女和老人一擁而上,母們舉起孩子,好看到恩迪科特的面孔。幾聲鼓點下達命令,全
肅靜立正。
“士兵弟兄們——離鄉背井的同胞們,”恩迪科特情緒激昂,仍盡力克製自己。“你們爲何抛下故?我說,咱們爲何抛下那綠油油的肥田沃土,那生咱們養咱們的茅舍土房,那掩埋咱們祖先遺骨的墳場?咱們爲何來到這兒將咱們的墓碑立在荒山野地?這鬼哭狼嗥的荒野啊!出門走不了幾步就會碰上狼和熊;土人在
森森的樹影裏埋伏著打我們;咱們開荒種地,硬梆梆的樹根把犁頭都弄碎;孩子們哭著要吃的,咱們就得去海邊刨沙坑找東西,讓他們填飽肚子。再說一遍,咱們爲何要找這麼個天蒼蒼野茫茫的地方安身?爲的不就是享受咱們的公民權麼?爲的不就是憑咱們的良心敬拜上帝的自由麼?”
“你把這也叫良心自由?”教堂臺階上傳來嘴的聲音。
原來是那個胡作非爲的福音傳道士。一絲微笑悄然掠過羅傑·威廉斯和善的面孔。但恩迪科特正講得起勁,便朝罪犯火冒三丈地一揚寶劍——他這麼個人,擺出這架勢可凶多吉少。
“你跟良心有什麼相幹,你這惡棍?”他大叫,“我說的是敬拜上帝的自由,而不是亵渎上帝、嘲弄上帝的自由。不准打斷我的話,不然我就把你連頭帶腳都套上枷具,一直押到明天這個時候!聽我說,鄉們,別理那個該死的瘋子。剛才我說到,咱們犧牲了一切,來到這片舊世界簡直聞所未聞的土地,爲的是給咱們開辟一個新世界,辛辛苦苦修築一條從這裏通向天堂的路。可如今你們猜怎麼著?那個蘇格蘭暴君的兒子——那個信羅馬天主教的蘇格蘭蕩婦的孫子——那女人的死證明,金王冠並不能永遠保住塗了聖油的腦袋不上斷頭臺。”
“別,兄弟,別這麼說,”威廉斯先生打斷他,“這些話私下裏講都欠妥,更何況在大街上。”
“你給我閉嘴,羅傑·威廉斯!”恩迪科特回答,咄咄逼人。“眼下的事我比你清楚。同胞們,聽我說,那個英格蘭的查理,還有迫害咱們的冤家坎特伯雷大主教勞德,打主意要一直跑到這兒來趕咱們。這封信上說,他們正密謀要派一個什麼大總督來,由他一手縱這塊土地的法律與公正。他們還打算確立由英
大主教掌管的盲目崇拜
製,好有朝一日勞德當上羅馬紅
大主教,就能跑去舔教皇的腳趾頭,把新英格蘭連頭帶腳綁起來,拱手送給他的主子!”
衆人一聽,頓時義憤難平,哄鬧聲中交織著憤怒、恐懼與悲傷。
“弟兄們,好好當心哪,”恩迪科特繼續說,口氣愈加強硬,“要是王與大主教得逞,咱們很快就會眼看著自己修建的這座聖堂頂上立起一支十字架,裏頭築起高高的聖壇,大中午都亮上一圈蠟燭光。咱們就會聽到聖餐禮的鍾聲,還有羅馬天主教神父念經的聲音。可是,基督徒們,想想吧,難道咱們能容忍這些可恨的事情發生,竟然一刀不動,一槍不發,一滴血都不灑到那聖壇上麼?不——咱們心要硬,手要狠!咱們踏在自己的土地上,這土地是咱們用財物買來的,是咱們用斧頭開出來的,是咱們用刀槍贏來的,是咱們流血流汗耕出來的。咱們向把咱們帶到這兒來的上帝祈禱,才使這塊土地神聖不可侵犯!誰想來這兒奴役咱們?咱們跟這個升官的主教,加冕的
王有什麼相幹?跟英格蘭有什麼相幹?”
恩迪科特舉目四望民衆群情激奮的面孔,人人與他息息相通。他突然轉向站在他背後的旗手。
“旗手,降旗!”他命令道。
旗手遵命。恩迪科特拔出劍來,一劍刺穿旗布,左手一揚,將那個紅十字一把扯了下來,再把這面破旗高舉在頭頂揮舞。
“渎聖的壞蛋!”帶頸手枷的高教派教徒叫喊起來,再也按捺不住,“你竟敢抛棄咱們神聖宗教的標志!”
“叛賊!叛賊!”套足枷的保王也大喊大叫,“他敢糟蹋
王的旗幟!”
“當上帝和世人的面,我對此事承認不諱。”恩迪科特回答。“鼓手,敲起響亮的鼓點吧!勇士們,鄉們,歡呼吧!——向新英格蘭的旗幟致敬。什麼教皇,什麼暴君,咱們跟他們一刀兩斷啦!”
立刻響起一片勝利的歡呼,人民批准了咱們曆史上最勇敢的一項壯舉。恩迪科特的英名將萬古流芳!回首往事,歲月如雲,我們認識到,從新英格蘭的旗幟上扯下那個紅十字,便是我們獲得解放的第一個征兆。至于先輩們圓滿完成這番大業,則是這位嚴峻的清教徒長眠地下一個多世紀之後的事。
……《恩迪科特與紅十字》全文在線閱讀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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