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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聚

第2小節
百合作品

  [續萍聚上一小節]憶與懷念!只要是那兒的,只要是以前的,我都想。多少次,深更半夜,淚shui在打shi枕頭。

  他再也沒有說話,我也好久沈默不語。

  “以後,會好的。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他安慰我說。

  “但願如此。”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結婚了?”他盯著我手上的戒指。

  我默認了。出guo前,匆匆忙忙領了張結婚證,爲的是丈夫以後可以來美guo,這似乎是最簡便的途徑。其實,二十五歲的我,心裏原本沒有什麼結婚的念頭,更沒什麼精神上的准備。總也想象不出我是一個男人的妻子,或一個男人是我的丈夫那種兩人天天厮守的情形。我不相信我會和什麼人長相守,因爲我做夢太多,面對現實的生活容易失望。每一個夢,都只是一種或愛得纏綿悱恻,或愛得死去活來的情感經曆,從未設想這樣的情感有一天會變成一種法律形式。

  “你呢?”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也有顆碩大的金戒指。

  “沒有,我戴只是爲了玩。女朋友在臺灣念研究所。”

  “想她嗎?”我沒話找話。

  “想。也不想。我們幾乎沒在一起過。雖然是同班同學,快畢業時才開始約會,後來我又去當兵,當兵回來便來了美guo。”

  就象我和我丈夫。念書時忙得沒有什麼時間在一起,畢業後在不同的城市工作,現在,就更是天涯海角了。感情,就在這種分離中若有若無地存在著,那種關系卻是很明確的。

  天慢慢地黑下來了。夕陽已經落山,橙紅se的晚霞,給藍瑩瑩的天,抹上了一層淡紫se。紅葉不再是明亮的豔麗,變成一種深紅。

  “我該走了,”我站起來,揭去身上粘著的草葉。

  ”爲什麼不去我那兒坐坐呢?”他很認真很真誠地說:“我就住在這後面。”

  是啊,爲什麼不去坐坐呢?盡管還有一大堆作業,可一想回到自己住chu那種空空蕩蕩一個人的孤獨寂寞的感覺,就毫不猶豫地跟他走了。

  走出樹林,是一條很陡的馬路,他就住在路邊一所紅磚房的三樓,一間集臥室,廚房和衛生間于一ti的“多功用”房間。他的房間很幹淨,罩著天藍sechuang罩的單人chuang,低低地靠在一角,另一角是一臺電視機和一套音響。面對著電視,屋子的正中,放著一只長沙發。看來,他挺會享受的呢。

  我一點也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了。沙發松松軟軟的,坐下去似乎有可能被彈起來。那感覺,很是舒適。我住的地方也很寬敞明亮,可我房間裏,只有一張寬寬大大的雙人chuang,一個寫字臺,一把木椅子。當然,那都是房東給布置好的。與他的房間比起來,就太單調,嚴肅,甚至寒冷了。特別是外面風雨交加的時候,面對白慘慘的牆壁,那種空虛,孤獨,恐懼的感覺便充溢著每個角落,我咬住嘴chun,抱緊雙肩,卻也無chu可躲。不是坐在昏黃的燈下流著眼淚寫信給guo內的朋友,告訴他們我“好苦,好苦,好苦......”,便是小小地蜷縮在大大的chuang上,任思緒無邊無際地瘋狂馳騁。風夾著雨點打在窗玻璃上,是一種使人心慌,心沈,心碎的節奏。或者,夜靜更深,當萬籁俱寂得令人懷疑世界已經死亡時,卻冷不丁傳來一聲警車的怪吼......這一切,我都想竭力逃開。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因爲我疲憊,軟弱。如果有誰向我伸出他的手,對我說“請跟我來”,我會毫不猶豫地跟他走向任何一個角落。我常對自己這樣說。可是,沒有這樣的人,沒有人對我這樣說。所有的人都在忙,都在爲讀書,爲賺錢,爲那些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麼的東西而奔波,又有什麼人顧得上去顧及別人是否孤單,軟弱呢?也有些人,特別是男人,對我表現出熱切的關心,可我明白,他們需要特地的報答。他們也是太寂寞了,特別是在這所著名的“常春藤”學校裏,中guo學生中女xing單身者廖廖無幾。雖然我已訂結婚約,但身邊畢竟沒有一個固定的男人,有時也會被錯劃入單身之列。然而,這麼多年以來,在感情曆程上我已經受了不少,心裏清楚地明白,有種安慰永遠也驅除不了孤獨,特別是安慰之後,更有種失落的苦痛。所以,我並不想去冒險。可是,可是,我心裏卻不時地也許潛在地一直有種想躲在一個男人懷抱裏的絕望的渴求!

  不知什麼時候他放上了唱片,別的有些什麼歌我不記得了,但這首<<萍聚>>是那樣地打動了我。“......人的一生中有許多回憶,只願你追憶中有我。”有著這樣結局的感情,該是一種怎樣的緣份啊!

  他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不時的歪頭看看我。他的臉是柔和的橢圓形,鼻子的線條挺拔典雅,眼睛圓圓亮亮,有種純真善良,甚至是很稚氣的味道,完全不象當過兵的人。在guo內念大學時,對那些當過兵再來念書的男生,總是佩服得要命,因爲他們全身上下,總有種令人望而生畏生敬的老練成熟強悍的氣質,不象來美後見過的臺灣男生,盡管受訓兩三年,還是那種正在成長的有時甚至還嗲兮兮的大男孩。他的頭發也很美,黑黑的,微微卷曲,柔軟厚實地蓋在腦後,使我簡直有種想用手去撫摸或把臉埋進去的沖動。特別是此時晚霞正透過蟬翼般的白窗紗投射進橙se的光束,使得那首歌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象是被賦予了某種靈xing,使我的心,宛如有只溫柔的手輕輕撫過,漸漸變得平坦,舒展。別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屋子裏蕩漾著的,只是這種詳和,甯靜。多麼希望這時間空間凝固永恒!

  他不時地看看我,笑笑。唱片依然在響。慢慢地,一種略帶酸楚的溫暖襲遍了我,我直想睡去。他的臉,光光柔柔模模糊糊地在我面前晃動,我真想伸出手,捧起他的頭,把我的臉貼在他的臉上,就讓這種溫柔,這種qin切,實實在在地在我眼前展現。淚shui慢慢地在眼中集聚,我低下頭,斜靠在沙發扶手上,頭發長長地垂下來,在面前遮成一道黑簾。人的一生中,會有多少這樣陌生的相聚相依相慰藉呢?它會給生活,給生命留下些什麼?

  那一年的一個夏夜,在校河邊假山後的石桌上,二十二支生日蠟燭密密麻麻地cha滿一只小小的生日蛋糕。中文系那個天天給我寫詩的男孩,用他溫熱的手輕覆著我的,低聲唱著<<祝你生日快樂>>。高高大大的白果樹的枝葉,在微風中“唏唏嗦嗦”響著,似乎連空氣也在輕輕顫抖。我被深深地感動了,就因爲這男孩子一片執著的情!我那時的男朋友,現在的丈夫不知是不是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因爲他從未表示過,哪怕一句祝賀的話。就在那天晚上,我允許那男孩吻了我,也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我永遠也不會愛你,因我已許諾了別人。”那時,我是那樣看重自己的許諾,總覺得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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