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膚施夜話上一小節]要互不相下。所以我一度認爲意大利與德之複興,主要是由于人民全心全意擁護領袖,使領袖有充分力量克服救
途中的障礙。我
人民若要救
,也得如此。所以我回
後,是竭誠擁護蔣介石做中
領袖的。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我的信念動搖了,深感
民
政府和軍隊的腐敗,靠
民
來救中
是沒有希望的。而對墨索裏尼的辦法還存在幻想,認爲法西斯主義可以救中
。後經與劉鼎和李克農先生交談,才知道自己想錯了,這個觀點是站不住腳的,而思想上卻也還有一些矛盾,特將這些想法談出來,向周先生請教。”
“哪裏,哪裏,咱們共同研討,共同研討吧。”周恩來一直靜靜地認真聽張學良談話。他有個特點,一般是不隨便打斷別人的談話的。但聽他這麼講,也立即作了謙虛的表示。
“不,請周先生指教,學良講的是真心話。”張學良又補充道。
周恩來見張學良態度誠懇,是真心實意要抗日的,便開誠布公地談了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張先生到外看了看,增長了見識,開闊了視野,看到了
民
政府的腐敗,這是難能可貴的。不過,關于法西斯主義,我也是持否定態度的,因爲它不是一種先進的思想,而是帝
主義的産物。它主張個人獨裁,壓迫人民,摧殘群衆,把資産階級統治的最後一點表面上的‘民主’全抛棄了,它是資本主義發展到帝
主義最後階段的一種最反動的思想觀點,是沒有任何進步意義的。”
在隨後的會談中,周恩來發現,張學良過于注重政府和軍隊在抗日鬥爭中的作用和地位,而對于人民群衆的力量則估計不足,所以他又指出:“中要抗日,必須實行民主,以調動廣大群衆的積極
,只有發動和依靠廣大群衆,才能取得抗日的勝利。假如仿效德
和意大利,搞法西斯主義,只會投降帝
主義,是不可能真正抗日的。張將軍,我說的這些也都是個人看法,是否妥當,也請你多多指教。”“不敢當,不敢當,”張學良忙說,“你談得好,我完全贊同。近來我對這個問題也有些想法,經你今天再一點撥,心裏就更亮堂了,今後將不再談法西斯主義。但現在究竟應當怎樣抗日,你們的抗日和蔣先生的攘外,都附帶倒蔣或安內,我不能苟同,因爲日本軍部絕不會等著倒蔣或‘剿匪’。另外,蔣是現在中
的統治者,軍事、財政、金融、外交等大權也都掌握在他手中,完全撇開他不行。根據我這兩年的觀察,蔣介石還是有可能抗日的,錯就錯在他想先消滅共産
,然後再抗日,即所謂‘攘外必先安內’。這當然是必須扭轉的。我們要對他進行爭取,統一戰線既然是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蔣介石也應包括在內,如能爭取過來,對抗日有利,反之,就會增加抗日的困難,因爲他必然會同我們作對,甚至用中央政府的名義討伐我們,使我們陷于被動地位。所以我覺得要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不宜再提反蔣,他不抗日,我們可以逼他走上抗日道路,把反蔣抗日改爲逼蔣抗日是不是更好些?”
“嗯,這個問題是可以考慮的,聯蔣的問題我們將認真研究。”周恩來回答說。不過,看得出來,他雖然覺得張學良言之有理,但顯然還有某種保留。果然,他隨後也尖銳指出:“不錯,蔣介石是有一定實力地位的,抗日不爭取他參加,是個很大的損失。問題是他幹不幹,如用古人的話來說,就是‘非不能也,是不爲也’。因爲盡管日本侵略者重兵壓境,大片土淪喪,可他仍然堅持其‘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在所謂‘甯給外人,不給家奴’的思想指導下,對日寇妥協退讓,對群衆殘酷鎮壓,所以向他展開一些鬥爭是必要的。共産
過去也不是不願意爭取這個集團的力量參加抗日,是考慮可能
不大,只有用群衆的力量粉碎他這個反動集團,對抗日救
才有利。”
“是的,民
是存在著這些問題的,”張學良深有同感地說:“讓蔣介石輕易改變政策是不容易的。但我想,隨著形勢的發展,他也會有變化,現在他不是也對日本人的貪得無厭很惱火嗎?但他有個很錯誤的看法,就是認爲共産
的一切方針政策都是針對著他,並要把他拉下馬的,所以他把‘安內’擺在了首要地位,似乎共産
和紅軍更是他的心腹之患。”
對張學良的這一分析,周恩來雖覺著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認爲並不確切。他沒有指責張學良,而是耐心地擺事實,講道理,曆數蔣介石背叛孫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勾結帝主義,把人民推入十年內戰的血海的罪行,深刻說明蔣介石之所以不得人心,軍事上也屢遭失敗,並不是他軍隊少,更不是武器差,而是他多行不義的結果。最後,他高瞻遠矚地說:“我說這些,不是要跟他算這個舊帳,而是說,看問題既要根據形勢,放眼未來,也要有曆史觀點。不過,不管蔣介石怎樣仇恨共産
,仇恨工農群衆,怎樣以怨報德,我們今天仍然希望他能改弦易轍,懸崖勒馬,盡快走上團結抗日的道路。你所說的‘逼蔣抗日’,不也是這個意思嗎?這其實也是符合統一戰線精神的,有團結,有鬥爭嘛,因爲光鬥爭,弄得彼此關系緊張,當然不好,但光讓步也不行,讓步太多了,他會覺得我們都怕他,對團結抗日同樣是不利的。”
張學良高興地說:“對!今後我們就在聯合抗日的大前提下,加強團結,共同對敵吧。至于蔣介石,過去我同他接觸較多,關系不能說很好,但還能說得上話。照我看,他頑固是頑固,但只要我們用最大的力量去爭取他,是可以把他團結到抗日陣線中來的。”
“是嗎?你有這個把握?”周恩來似乎不大相信,“如果能把他爭取過來,當然很好,祝你成功。今後如需要我們配合的,你盡管提出來,我們一定大力協助!”
“對,對!”張學良興奮地說,“對蔣介石就得逼一逼,你們在外邊逼,我在裏邊勸,我們對他來個內外夾攻,一定可以把他扭轉過來。”③
隨後,他們還就紅軍和東北軍在抗戰中所擔負的責任、對日作戰的戰略、兩軍互不侵犯、互相幫助和經濟通商等問題進行了討論,並達成了相應的協議。
會談結束時,天將破曉,此刻大地雖然仍是靜悄悄的,但遠也隱隱傳來
啼,它告訴人們,又迎來一個新的黎明。
張學良感到很興奮,雖然一夜無眠,卻毫無倦意,多年來使他疑慮重重、百思不解的許多問題,現在經過周恩來鞭辟入理的分析,大都冰化雪消、迎刃而解了,他怎能不如久旱逢雨、春風拂面、滿懷喜悅呢!也象長期壓在身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頓覺渾身一陣輕松。事後他還常對他的部下談起這次會談,談起周恩來,總是贊不絕口:“周恩來虛懷若谷,以民族利益爲重,共産
確實了不起!”
4月10日清晨,張學良和王以哲出來送客,當他們把幾位穿著樸素的深便裝的客人送出天主教堂大門時,張學良舉目東望,只見霞光滿天,一輪燦爛奪目的紅日冉冉升起了。
這次會談,由于中共産
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的正確,也由于周恩來和張學良都能以大局爲重,相互信賴,使會談取得很大的成功,而這對張學良來說,也是他戎馬生涯中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爲以後的西安事變打下了良好的思想基礎。
--------
① 應德田:《張學良與西安事變》,中華書局1980年12月出版。
② 許滌新:《百年心聲》,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79年3月出版。
③ 關于周、張二人會談內容,曾參考了申伯純所寫的《西安事變紀實》及其他有關資料。
……《膚施夜話》全文在線閱讀完畢..
浏覽中國現代人物傳記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