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基本結束後,決定放蔣的消息象一陣風似的很快傳出,人心再度浮動起來。那時,除張學良外,人們都主張必須有可靠的保證,才能放蔣。可是張學良認爲,只要蔣原則上承認達成的協議,就可以讓他走,並且還決定自送他回南京。
突然,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這在當時的西安引起了不小的波動。許多好心的關心和愛護張學良將軍的部屬和友人都認爲這樣做太冒險了,放蔣已夠寬大,還要送他回京,似無這個必要。當時他如能對蔣的本質看得更透徹些,特別是若能認真聽取一下楊虎城和他的部下的勸說,取消他這次的南京之行,那他原本是不會落入虎口、被罰以終生監禁的,他原本是完全能夠誠如他自己所說的,在抗日的鬥爭中,率師北上,償我素志,誓滅日寇,雖死不辭地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的,而他的曆史,顯然就會另是一番景象了。可是,人世間的事,有時常常是身不由己,變幻莫測,甚至是鬼使神差,不可思議的。
那是談判條件大商定後的一個北風凜洌的早晨,西安人民還正爲三方面會談取得進展而倍感歡欣時,張學良剛起身就接到了蔣介石要求當天返回南京的電話。是的,談判已告一段落了,可由于蔣介石只是口頭上表示同意,願以人格擔保,卻不肯簽字,也不發表任何公開的講話,甚至連作點
內和平、與民更始之類的許諾也不答應,就想輕而易舉地離開西安,人們怎能不疑慮重重,並對蔣氏對協議如此缺乏誠意而滿意呢?爲此張學良也有些著急,怕出亂子,所以便于二十四日下午在他的住所召開設計委員會議,向部下介紹談判情況,同時也透露了蔣介石很快要走,他也要陪送蔣介石回南京等使人不免爲之一驚而又令人迷惑不解的問題,看到人們疑慮重重,他又說:‘昨天開會大家有些意見,現在可以向我提,但不許在外邊亂說,尤其不許任意胡鬧。這是關系
家民族命運天大的事,做錯一點,我們擔不起。’張說完,會場沈默,好一會,有人問:‘蔣、宋答應的條件究竟有什麼保證沒有?’張急問:‘你們要什麼保證?你說!你說!’被問的人雖然緊張,仍複述了二十三日會上提的條件(即中央軍撤出潼關,解除對西安的軍事威脅;釋放‘七君子’,取信于民;沒有保證,蔣介石不能走等),張說:‘你們提的意見,我考慮過,都行不通。蔣現在關在我們這裏,他說的話,何應欽不見得肯聽。我們逼蔣下命令,如結果無效,怎麼辦?即使生效了,當然得放他,他不是心甘情願的,要存心報複或反悔重來,怎麼辦?所以說你們的意見行不通。只要他原則上承認我們的條件就讓他走,簽字不簽字沒有什麼關系,簽了字要撕毀,還不是一樣地撕毀。’……有人問:‘副司令說要
自送他到南京是什麼意思?’張說:‘是的,我打算
自送他到南京。我這一著是抓他的心,比你們想的高。這次事變對他是個很大的打擊,所以要給他撐面子,恢複領袖威信,好見人,好說話,好做事。
自送他去,也有討債的意思,使他答應我們的事不能反悔。此外,也可壓一壓南京
日派的氣焰,使他們不好講什麼怪話。總之,人情要做到家,合作得徹底。你們要聽我的話。’張又申述:‘我爲什麼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蔣扣下?爲的是
內統一,一致對外。假如不把他放回去,
內會有更大的內亂,我就是天下的罪人,我就自殺。’‘我們有本領請神,就有本事送神,不要搬石頭打自己的腳。只要與
家有利,就是犧牲我張學良,甚至犧牲東北軍也在所不惜。’還有人問:‘紅軍和楊主任的意見怎麼樣?’張說‘紅軍的態度比我們還軟,楊主任雖有些不同意見,但他是顧大
的。’參加會議的人不好再說什麼,會議就此結束。’①
談到這裏,圍繞送蔣,作一點敘。事情是這樣的:
在紀念西安事變五十周年期間,我從一家省報上看到轉載的香港《文彙報》江元舟寫的《西安事變曆記——訪蔣介石原侍從副官居亦僑》的文章,據文章談,作者是在蘇州訪問這位八十高齡的老人的。居先生是江蘇人,黃埔軍校六期步科生,一九三五年任
民
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侍從副官,現爲蘇州市政協,特約文史員。據江先生說,“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後,在送蔣介石去南京的前夕,張、楊二將軍曾舉行宴會。席間,張學良敬酒擲杯,侃侃而談,將軍豪情,達于高
。文章不長,寫得也頗生動,轉引如下:
那晚,古古香的大樓裏燈火通明,席間有三方人員:張學良、楊虎城等師級以上的將軍;蔣介石、宋子文以及隨行人員宋美齡、端納、戴笠等人;周恩來、秦邦憲、葉劍英等中共人員。
宴會開始了,張學良首先舉杯敬酒,他激昂地說:
“委員長、周主任、諸位老兄,你們受驚了。我采取這個行動,是不得已的,是爲請委員長共同抗日。我是有仇家仇的人。有人說我是叛亂,其實我真心爲
家、爲民族,要求抗日,希望在座的,爲促進抗日運動獻策出力,幹杯!”少帥把酒一飲而盡,眼眶裏飽含淚
,將手中的玻璃酒杯使勁一摔。
接著,周恩來從容不迫地站起來,向大家敬酒,說:
“委員長,漢卿、虎城兩將軍,百裏先生和各位老朋友、老同事,這次事變是個大變動,今天舉行宴會是個大團結,在座的爲促進團結方面作出了貢獻;張、楊兩將軍的行動僅是個促進團結的武裝要求,在促進團結方面貢獻最大。通過這件事,希望各方面聯合起來,團結起來,我提議,爲諸位的健康,爲張、楊兩將軍的貢獻,幹杯!”
張學良倏地又站起身,猛地站在椅子上,第二次向大家敬酒。說完,他從椅子上跳下來,又一次把酒杯摔在地上,伏在餐桌上哭出聲來。
過後,張學良沈吟半晌,又斟滿一杯酒,來到蔣介石面前,說:“委員長,我這次行動唯一目的,是擁護委員長領導抗日。我的仇家仇都沒有報,我是中華民族的罪人。你如果與我有共同心願,也許不會有此事發生。
我的行動不大好,我想結果是好的。委員長同意一致抗日,希望回到南京後,說到做到。我希望能打回老家去,東北不收複,死我也不瞑目!爲委員長的身健康幹杯!”
張學良舉杯痛飲、蓦地又使勁地把空酒杯摔得粉碎。
蔣介石望著激動的少帥,在衆目暌睽之下,沮喪地說:“我身不好,酒也不會喝……”
宋子文連忙湊上去,神情略帶激動:“漢卿,委員長的酒我代喝,幹杯!”……②
這裏所寫的宴會,只說是在“送蔣去南京的前夕”,究竟是哪一天,作者沒有寫,按一般常識,這個時間當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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