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張學良是在三十六歲的英年被幽禁的,在經曆了漫長的半個多世紀的囹圄之災後,當年叱咤風雲的少帥,而今已屆望九之年,“烏發已成了白頭。我們在《西安事變》電影的序幕中看到:他微駝著背,滿面愁容地在特務密布的河畔垂釣,仍然,仍然——過著被囚禁的日子。這是何等殘酷的人間慘劇!”①
在漫長的幽禁中,張學良憂憤交加,精神上一直受到極大的壓抑和摧殘,無所寄托,就閱讀書報。據當年曾經擔任過看守張學良的“警衛”人員回憶,在囚系中張學良是愛讀書的,趙四小也愛在房間裏看書,每次搬遷,光是書籍,就有好幾箱子。所以人們說他晚年潛心研究明史,不是沒有根據的,他在與人談話時否認此事,顯然是出于謙虛;另方面,這與他的
境也不無關系,他怎能隨便議論曆史和時政呢。但後來,他還是“很不心甘情願”地接受過一次記者的采訪,並談到了他研究明史的情況。他對記者說:“我研究明史的動機,是由于近百年來,中
一直被外
欺侮。我想從明清兩代的曆史中找出原因。因此,計劃先研究明史,接著研究清史,再及于民
史。但當我研究明史告一段落,剛想進入研究清史時,自己卻成爲虔誠的基督教徒。由于專心研讀聖經,研究清史的工作就放棄了。”②張學良不僅對曆史和聖經進行精心研究,還打算寫回憶錄,而且務求真實,絕不靠道聽途說的材料去寫作。他特別強調說:“我寫回憶錄的原則是:第一寫自己
手辦的;第二寫自己
眼看見的;第三寫自己
耳聽到的。但在研讀聖經之後,一邊都不想了。”③
所以,在張學良的晚年,爲實現他的這兩項計劃,他讀了很多的書,也寫了不少劄記,由于信教了,計劃沒有完全實現,但仍受益匪淺。如在明史研究方面,他不僅從中獲得大量的曆史知識,積累了許多資料,而且也領悟了許多過去不懂得或不很理解的道理。如明朝的開皇帝朱元璋,出身貧寒,早年棲身荒山古寺,是個孤苦伶仃的小和尚,他是連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有朝一日竟會成爲不可一世的“真龍天子”的。但後來,如火如荼的農民大起義,把他也卷入其中,並漸漸成爲一支起義軍的首領了。由于他爲人機智,作戰勇敢,最後終于借助農民起義的力量,建立了明王朝。但當他當了皇帝後,就背叛了農民軍,建立了中央集權的恐怖統治。當然,這不是一開始就形成的,在他開
的初期,爲了鞏固自己的統治,他注意恢複和發展生産,減免賦役,休養生息,做過一些好事。但後來爲防止叛亂,防止有人反對他,他也推行嚴刑峻法,甚至不惜以特務手段對下面的官員進行監視,任意猜疑、誅殺,搞得人人自危。據說,有一次朱元璋差遣“畫工”窺視
子監祭酒宋納,暗中把他的表情畫下來,畫面上表情很冷漠,“有怒
”,這就不得了啦。第二天,宋納進宮,朱元璋即以此事動問,令其說明發怒的原因,宋說是有個監生摔倒了,不小心打壞了茶器,這才算過了關。④特別是到了朱元璋的晚年,他更是殺人成癖,最後竟連兩個德高望重的開
元勳右承相徐達、左承相李善長也都賜死。古代帝王的殘暴、專橫,常常是刑訊“殺人而不麗于法”,朝野臣民,只要“一入獄門,十九便無生理”的野蠻陋習是何等令人發指!另外,象東林
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在當時起了什麼作用?魏忠賢爲什麼要設立特務機構——東廠,他們對東林
的殘酷鎮壓和對窮苦百姓的敲骨吸髓的剝削,又是怎樣加劇了當時的社會矛盾和明王朝的滅亡,等等,都使他以古鑒今,感慨良深。
張學良由于長期離群索居,很少與外界接觸,生活實在單調寂寞,所以爲了排解中的郁悶,他盡量培養自己多方面的愛好,如他除了讀書外,也注意鍛煉身
。他喜歡登山、散步,有時也愛打網球。後來年歲大了,跑不動了,則又喜歡起養花來。他在自己的庭院裏養了很多的花,並愛養蘭花,特別喜歡養君子蘭。君子蘭,過去一般人不大注意,但這些年養它的人越來越多了。記得前幾年在報上看到過一篇題爲《瘋狂的君子蘭》的文章,是講某些人把它作爲商品,高價出售的,這當然不可取。實際作爲一種具有很高的觀賞價值的花卉來說,它是很有些不同凡俗的獨特風格的。這種花,“在植物分類學上爲石蒜科,屬多年生草本花卉,原産于非洲南部的山地森林中,從發現至今只有160多年曆史。1870年前後由歐洲傳到日本。本世紀初葉傳到我
。君子蘭也叫達牡丹,它葉闊,花型團聚,姿態端方,四季常青,翠綠喜人。花、果、葉均妙不可言,‘四季觀葉,一季觀花,三季觀果’,是它有別于其它花卉之
。君子蘭生命力極強,適應
廣泛,不論南北方都能養活,是具有置于寒舍不卑微,尊于殿堂不自微的君子之風花。美化環境,陶冶
情,使它特別受人們的青睐。此花還有一定的葯用價值,在治療多重病和人
保健方面多有療效。”這就難怪張學良對此花格外喜愛了。他不僅欣賞,還
自栽培。他培育的君子蘭長勢好、品種多,真是爭奇鬥豔,美不勝收。他常常獨自站在自己
手培育的散發著陣陣幽香的豔麗多姿的蘭花前,默默凝視,輕聲吟詠:
芳名譽四海,
落戶到萬家。
葉立含正氣,
花妍不浮華。
常綠鬥嚴冬,
含笑度盛夏。
花中真君子,
風姿實高雅。
這詩是他的一位友人寫給他的,他頗贊賞。對于養蘭花,他認爲“是一種享受。譬如澆、施肥、移動花的位置、適度的
涼和適度的陽光……”還說:“蘭是花中的君子,其香也淡,其姿也雅,正因爲如此,我覺得蘭的境界幽遠,不但我喜歡,內人也喜歡。”人們常說,詩言志,養花則可陶冶
情。張學良對詩與蘭花的偏愛,不也表現了一種潔身自好的高尚情
嗎?
但是,也不能不看到,時代不同了,臺灣不是世外桃園,張學良也不是那位怡然自樂的陶淵明,他的生活雖然是甯靜的,但卻也非常孤寂,他精神憂郁,晚境淒涼,以致過早地發禿頂,眼矇耳聾,健康狀況已不大如以前了。在心理上、精神上也有些變化。年歲大了,書也不大想看了,卻信奉起基督教來,他熟讀“新舊約”,意慾皈依基督,尋求新的精神寄托。這樣做,開始也不大習慣,但時間長了,竟也成了自自然然的事,他不光是讀《聖經》,也進行研究,還是美
一家研究聖事的學院的“函授生”呢。到了星期日,就下山到士林的一家小教堂去做禮拜。他偶爾也在街上走一走,但由于他的照片很少見報,走在臺北街頭,幾乎沒有人會認識他,在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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