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末日夏娃上一小節]的眼睛。對,還有他總是粗粗喘著氣的很大的鼻孔。
我環顧四周,不用判斷,就知道亞當所在的方向。
我生命之中有個羅盤,指針一直指著亞當。女人更聽從來自生命的直覺。
我邁開步子,赤足沿著高高隆起的一條山脊走去。
頭頂上的九個太陽已經依次一個個消失在西邊。僅剩下的三個太陽全擠在那一邊地平線的附近,而且暗下來,變得殷紅又明媚。
天邊有幾個黑點飛馳而來。它們被淡淡發亮的天幕襯托得像是幾只極大的鳥。可是飛到頭頂上空時再看,原來是幾個模樣怪誕的無人駕駛的飛行器,形極其巨大,飄飄忽忽,好似遊魂一般無聲地飛了過去。
今天的事情我必需記下來。我相信,今天才是一切一切真正的開始。
清晨我進入了山谷。那一瞬間我的心情美好之極。奔波多日,我終于回到了我所認識的地球上。數不盡的參天大樹列隊站在峽谷兩邊,對我可謂畢恭畢敬,表示歡迎,我不住地向它們點頭致意;那滿山遍野的綠草用纖細的碧手,捧出一叢叢鮮豔亮麗的花朵,惹得我時時彎下腰來,去
吻它們毛茸茸芳香的花蕊。尤其是遠遠挂在絕壁上的瀑布,一落到地上,立即像光著雪白的雙
,歡歌笑語地從深谷跑出來。一刹那,
花和泡沫滑滋滋沒過了我的腳腕。一個相隔一萬年的記憶恢複了。記憶返回就像找回失物那樣,也是感覺極好。我“哎——哎”地叫起來。呼喚我昔日的那些朋友們,蝴蝶、甲蟲、夜鴛、大鵬鳥、兔于、松鼠、獅子、長頸鹿、斑馬,還有那龐然大物——嘴旁挂著一對月牙兒的自象。可是它們沒有任何一個跑出來。大概到什麼地方遊玩去了吧。就像當年我帶領他們在森林中間的闊地上舉行
果盛會那樣。每次,金絲雀都要叼來一小枝紅櫻桃挂在我挽在耳邊的發結上。
我在溪裏盡情沐浴過後,選擇了
邊一塊草地躺下來,合上眼,享受這一切,也等候我的朋友們。這時候,我不再有疲勞的感覺。幾天裏種種怪誕的經曆也抛置一旁,不去想那些事情的原故與究竟吧!只有不去思想,才能回到自己的生命感覺裏。由于我是躺著,而不是像剛才那樣站著,微風便溫情地撫遍我的全身。當它由我的雙腳向上,掠過我光滑的身
時,我每一
凸起的部位,都感到它美妙的觸動。于是漸漸的,我那潛藏在每一根汗毛孔裏的生命能量,全像嫩芽破土而出,長出一個肥大而鮮活的葉子來;每片葉子包卷著一朵噴香的花兒。久己消失的又一個詞彙冒了出來。它叫:伊甸園。伊甸園是什麼?我一時記不起它的內容。然而,這個伊甸園分明混合著亞當的氣息,如果把亞當的氣息分高出來我就無法單獨來感覺它。我模糊依稀地覺得它好像還與芬芳和
彩有著什麼牽連?這時,我覺得有一個影子遮住我,盡管我是閉著眼。亞當?我猛地睜開眼——卻見幾個人站在我周圍,直怔怔看著我。
他們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些矮小而古怪的家夥,身穿完全相同的灰袍子。大概只到亞當的腋下那麼高。腦袋上方是平的,如同一個平臺,上邊頭發稀薄,好像生了一層軟毛。眼睛細小,似乎沒有牙齒,所以嘴已像老婆婆那樣曝進去。使我吃驚的是那倒三角形的下巴,下端極尖。這下已使他們不大像“人”了。我懷疑他們是一群劣生的畸形人。不然他們怎麼會這樣骨瘦如柴,骨節很大,皮膚松懈,肩膀好似梨子一樣直溜下來,手指仿佛豆芽那樣黃白細嫩,他們是不是發育壞了?
盡管如此,我的第一反應是害羞。下意識地把蜷縮起來,擋住下
,井閃電般交叉雙手捂住自己的雙*——因爲他們正盯著我的身
看,而且看得目瞪口呆。我慌張的舉動顯然驚動了這些尖臉人。他們一溜煙似地跑得無影無蹤。
我從樹上取了一些無花果的枝葉,把自己的部和下
遮擋起來,當然我也注意到怎樣把那些短裙編得更好看一些。翡翠一般的葉子和我羊脂一般雪白光亮的皮膚搭配起來,真是美麗又高貴。
我選擇溪中間一塊大岩石坐下來,以防那些古怪的尖臉人再來接近我。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傷害我。我已經感到一種危險和威脅。果然,太陽最亮的時候,這些穿灰袍子的人在半山上的斷崖
出現。大約是五個或六個。他們躲在斷崖後邊伸頭探腦。這反而減少一些我的恐懼,至少他們也有點怕我。他們爲什麼怕我,因爲我在他們眼裏也是個怪物嗎?世界的萬物總是以自己的標准來排它。他們的標准又是什麼?
後來我發現尖臉人並不想傷害我。他們既不依仗人多勢衆對我發動攻擊,也不抛石塊襲擊我。他們似乎只想接近我,看我,觀察我。這樣我心裏就把握好一個尺度,只要他們挨近我,我就朝他們叫一聲,他們立刻像老鼠一樣飛快地跑掉。幾次過後,這些古怪的東西便不再出現了。
天黑之後,我感到又累又餓,但不敢去岸邊樹叢中尋找食物。我必需對那些尚不知根底的尖臉人保持應有的警惕。我俯身把嘴伸到溪流裏,喝了許多很涼的,倒下來睡著。在夢裏我居然夢見我那個太久太久以前死去的兒子亞伯,他剛出生時常用那柔弱的小手發癢地抓著我的臉頰和脖頸。可是跟著我就發覺這是一只陌生的又怪異的手在撫弄著我。這一瞬真是恐懼極了。我蓦地看見一張月光下藍
的三角形的臉直對著我,在我大叫之後他“撲通”掉進
裏。
此後,再沒有尖臉人來騒擾我。但是剛才尖臉人留在我身上的那種撫弄的感覺極不舒服。一種病態、發涼的手,帶著探索的、尋求的、欣賞意味,叫我惡心!天一亮,我必需立刻離開山谷。我再不敢睡覺了,一直睜著眼。
出發前,我找到一棵果樹剛好可以充饑。我對這果子有點猶豫。因爲我認不出這是什麼果子,而且所有果子都一般大,一般圓,全都是鮮豔得出奇的大紅。我餓極了,伸手摘下一個,正要塞向嘴巴,只聽頭頂上有人說:
“不——不不!”
我擡起頭看,樹權上坐看兩個尖臉人朝我使勁搖手,不叫我吃。這次我沒有驚慌跑開,也沒有對他們叫,我看出他們的善意。但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不叫我吃,難道這又是一種禁果?
這兩個尖臉人,一個略高,臉發白;另一個略矮的臉
發黃。其它部分完全一樣。他們更像兩只猴子那樣相像。
白尖臉人開口說話了:
“這裏的一切都是假的。相信我,我知道你吃的東西在哪裏,跟我走。”
我聽到這話很驚奇。掰開手裏的果子,果然裏邊是一種人造的物質。沒有分和香味,也沒有果核兒,拿在手裏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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