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歧 原名張樂儒。1929年出生。山東長島人。著有散文集《螺號》、《藍的足迹》等。
藍的霧,藍
的風,藍
的
聲……
俺家門前的海,像一面锃光明亮的大玻璃鏡,映著天,天變藍了,映著雲,雲變藍了,映著鳥,鳥變藍了。
真有趣呀,仰頭看,天變成一個倒過來的大海,那雲,就是翻滾奔騰的波流,那鳥,就是結群回遊的魚……
還有聲音哩!
俺就生長在這藍的透明的世界。
這世界給了俺不盡的興趣,給了俺永遠張開的遐思的羽翼,給了俺永恒不泯的童心……
因此,人都說漁家孩子有著海一般晶瑩的生命:心,裝著海;眼,流動著海。
笑,就是海的聲韻……
多麼像人啊,海的臉一天多變。
清晨,常常是安恬的。安恬得沒有一絲漣漪,就像是剛睡醒還沒睜開惺忪眼睛的臉,還羞怯地蒙著一層薄薄的面紗。
當風提著裙子姗姗走來,安恬頓時變成多皺,密匝匝的弧紋,就像是老皺巴巴的臉。
漲了。海渾身抖動,一邊跳,一邊吼,那揚起的雪白的
花,多像是發脾氣的爺爺翹起的白胡須……
我喜歡甯靜安恬的臉。
我喜歡慈祥溫柔的臉。
我也喜歡嚴肅冷峻的臉。
爸爸和的臉不也是常常地變?當我潛心做功課的時候,當我學雷鋒叔叔做好事的時候;當我不講禮貌和淘氣的時候……
嬉笑和嚴肅常常有同樣的內涵:爲了深沈的愛。
我喜歡海,喜歡有著豐富感情的海。
春風輕盈盈地來到海岸,踏著綠的腳步;急匆匆,用纖細的手指叩擊家家戶戶的門環。
于是,積蓄一冬的勁兒沖出了門檻。
于是,沙灘從冬眠中蘇醒。
于是,船舟從擁護中疏開,港灣繃緊了它巨大的弓弦……
最急的莫過于獵海人了,網,爬上了通紅的眼。馬達,撞人激起伏的心中。吆喊的號子是熱的。連做的夢都是鮮的。
漁汛,漁家最盛大的節日啊!
俺漁家孩子也巴盼這盛大節日的來臨:聽海上歡樂的漁號,看港裏繁星般的漁火,卸船舟載來的座座魚山,嘗最美最美的魚鮮……
那一天,我忽然聽見大海呻吟,循著呻吟聲望去,我看見大海藍的肚腹起伏鼓脹。
我看見大海鼓脹的肚腹下,騒動著金的魚群,銀的魚群。
我還聽見金的魚群、銀的魚群喋喋歡叫的聲韻。
于是,我和春風一起歡呼:
漁汛來了!
俺家門前是一個無邊大的牧場。牧場有著望不透的綠草,開不敗的白花;但是,沒有牧鞭聲,風吹草低也不見牛羊。
牧場上見到的是輕輕蕩漾的琉璃浮漂,一串串像是巨大的晶瑩的珍珠,又像是大海(目夾)動的多情的眸子;波面下是一條條吊繩,牽引著數不盡的蠻珍海鮮:楔于形的贻貝、芭蕉扇狀的扇貝、耳朵模樣的盤大鮑、天鵝蛋般的蛤蝌……
最壯觀的是從墨西哥引進的“海藻之王”——巨藻,碩大的莖葉組成蔥郁的海底森林,把海的顔都染紅了……
海上牧場,驅走了海的荒蕪。一道道無形籬笆,圈住了漁家人金的夢。
海上牧場,放牧著漁家人今日的歡欣,明日的期冀。
海上牧場,跳躍著我的一顆童稚的心……
我常常跟到牧場上放牧,驅著小舟,追逐應接不暇的目光和飛馳的好客心。
我暗暗地下了決心:長大了也要做大牧場的放牧人……
俺家門前挂著一幅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天邊。畫面有動有靜,顔有濃有淡。
這畫很大很大,太陽、月亮、雲彩、飛鳥和春秋四季都描摹在上邊。
這畫天天在變,變得新,變得奇,變得夢幻般的迷離……
島上人,都是畫中人。
島上人,又都是畫師。
當我拎著籃子趕,當我捧著貝殼在
漉漉的
印上尋覓記憶,當我摟著
花跳舞,當我乘著駿馬——小船兒在波流上迅跑的時候……我也便在畫中了。
我永遠永遠看不膩這幅畫。
我要快快長知識、增智慧,用靈巧的手,蘸著朝霞般的彩,爲畫面添上嶄新嶄新的幾筆……
我相信,這幅畫會愈來愈美。
《俺家門前的海》全文在線閱讀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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