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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奇怪。
在彩排期間,戶川清人一直這樣覺得——可是,到底怪在哪裏?
誰也沒有出錯。合奏沒有淩亂,音階也沒走調。
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可以了。那麼,我想再溫習一下第三樂章。”戶川說。
通常所謂的指揮家,應該稍微擺點架子的。但在現實裏,戶川的恩師朝倉宗和,除了必要以外,他都一言不發。
身爲指揮界的長老,朝倉知道,像戶川之輩第一次正式出道的新人,而且與日本超一流的s交響樂團合作,通常都指揮得不好。
他聽說s樂團的團員心高氣傲,有年輕指揮家來時,他們會漠視指揮棒而演奏,或者在彩排時有一半的團員不出席——總之有意刁難指揮家就是了。
實際上,朝倉也警告過戶川說:“忍耐一下吧,就當作是新來的職員,在余興節目表演舞好了。”
然而,在彩排開始前五分鍾,全樂團團員到齊,對戶川的指示不發一句怨言,也不交頭接耳。技術一流的演奏,使彩排進行得十分順利。
第三樂章最重要的部分,溫習了兩三遍,最後都十分滿意地完成。
不到預定的一半時間,彩排就結束了。
“辛苦大家了。正式演出時,請多多關照。”戶川向大家行禮,揮著汗走下指揮臺。
如此順利的彩排,象做夢—樣。今天的演奏會,朝倉也來捧場,他希望演奏成功。
若照這樣的表現演出的話便沒問題了!戶川在回後臺的路上想。
只是……那種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感覺總不消失。不曉得哪兒不對,總之,他總覺得有些地方有微妙的不同。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戶川喃喃自語,仿佛要開解自己似的。
對——一定是緊張的關系,無須放在心上。
戶川離開後,交響樂團的人互相對望,然後露出微笑。其中也有人張開大口而笑。
笑聲一時停止不了。
——距離晚上七點的開演時間,還有兩小時。
“今天承蒙招待……”晴美說。
“不必客氣。我該謝謝你們的照顧才是。今晚是我徒弟出道的日子,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朝倉宗和拿著酒杯說。
不像六十歲的光滑皮膚、厚、高大的身形也與一般日本人有異。除了白發以外,還能令人感覺到他有壯年的氣魄與熱情。
“別客氣,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晴美說.望望兄長片山義太郎。“你說是不是?哥哥。”
“嗯,當然。”片山說得相當勉強。蓋因他與古典音樂一向無緣。
而且,今天是跟朝倉宗和一起聽,總不能在途中打瞌睡。
如果是演奏吵吵鬧鬧不能令人入睡的曲子就好了,片山想。警視廳搜查第一科的刑警聽不懂古典音樂,也沒什麼好羞恥的,蓋因今天還有一個“蒙羞”的人在。
“片山兄。”自稱是晴美戀人的石津刑警說。“請看這塊肉的厚度,分不出哪兒是寬哪兒是高。”
“分不出就默默地吃好了!”片山低聲說。“還有,拜托今天可別在途中打瞌睡哦。”
“沒問題!”石津挺起膛。
“真的?”
“你想我會在吃的途中睡覺嗎?”
片山帶著絕望的心情,切開自己面前的牛扒。
今晚的音樂會,絕對放心不會睡著的只有晴美,還有另外一個——“它”正在桌子底下進食。
“福爾摩斯,還要吃一點嗎?”晴美問。那個世外奇人——不,是奇貓,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你已經八分飽了?那麼,要吃甜品嗎?”
“喵。”福爾摩斯點點頭(?)。
“那個叫戶川清人的指揮家,是否很優秀?”晴美問。
“在我的徒弟之中,他的潛質最好。”朝倉說。“雖然多少有點神經質,但不至于太嚴重,否則不能演奏音樂。”
“今天是他出道之日,一定很緊張了。”
“大概會覺得魂不附吧.”朝倉笑了。“我第一次上指揮臺時,也是這樣的。”
“朝倉先生也會緊張?”
“不信?我也有過年輕步月的呀。”朝倉有許多狂熱的女擁戴者,不由地泛起微笑。
“那個我懂……我以爲朝倉先生一開始就以大人物的姿態出現。”
朝倉愉快地笑了。
“哎,我說你不過啦——來,大家叫甜品好嗎?”
朝倉叫來侍應,大家各自叫了甜品。石津叫的是“特大號冰淇淋”,這又叫片山冒冷汗了。
“咦?”朝倉揚起眉頭。
“怎麼啦?”
“那位女士——在這兒!”朝倉向那人揚揚手。
可是,那個年輕女子好象沒看到朝倉的樣子,往另一頭的桌子走去了。
“嗚呼,我也失去魅力啦。”朝倉故意歎息。“不過,她來這兒幹什麼?”
“那位是誰?”
“我從前的戀人。”朝倉說,笑了一下。“是少數拒絕我的女之一。”
“噢?那麼——”
“她現在是戶川君的太太。”
“今天的指揮家的太太?可是現在才用飯的話,可能會錯過開演——”
“不,這裏離開會場不遠。不過,她一個人來這兒做什麼?”
他們看著她的時候,有個男人走來,向戶川夫人的桌子走去,跟她面對面而坐。那男人只叫了一杯咖啡。
“情形更奇妙了。”朝倉說。
“爲什麼?”片山問。
“那男的是s交響樂團的首席演奏者,叫宮原。”
“s交響樂團,既是今晚戶川先生所指揮的——”
“對,彩排大概已經結束了吧。而且,大部分團員都在會場中的餐廳用膳的。”
“他和戶川先生太太很熟稔嗎?”
“怎會呢?起碼我是第一次看見。”
由于朝倉他們的桌子稍微靠內,所以不太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
戶川夫人和宮原談了十分鍾左右,宮原一個人先離開。
“看樣子,不是十分友好的談話。”朝倉說。“若是方便……”
福爾摩斯“喵”了一聲,表示接受朝倉的建議,並轉向戶川夫人。
“他也贊成?好,我去帶她過來。”朝倉起身走過去。
片山沈下臉說:“喂,事情是不是有變化了?”他對晴美說。“今晚不去比較安全哦。”
“現在還說這個?”晴美反駁。“有事發生比較有趣,不是嗎?”
片山歎息。晴美、福爾摩斯,加上朝倉宗和——這麼多“演員”齊集,不可能什麼也不發生的。
聽到朝倉的招呼,戶川夫人仿佛嚇了一跳。朝倉單獨和她談了一會,最後把她帶到片山等人的桌子前。
“戶川若子。”夫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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