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畫家
當警察從垃圾箱裏挖出柏油屍時,已經是五點半左右。上半身被柏油黏住的屍
用救護車送出“日出社區”後,媒
記者的車子也隨後跟去,可是在現場看熱鬧的人還是沒有減少。
第十八號和第二十號大樓之間的空地上聚集著三三兩兩的人群,大夥針對這椿奇特的凶殺案熱鬧地討論著。
畫家島浩三站在十八號大樓三樓一八二五室的陽臺,眼睛一直注視著樓下的狀況,煙鬥從沒有離開過嘴巴。
他的臉上露出奇怪的假正經表情,其中又隱含一絲莫名的笑意。
不久,島浩三從陽臺走到裏面,他關上玻璃門,拉上窗簾。
只見他從第十八號大樓的北側入口出來,在俄羅斯式上外披了件斜紋軟呢外
,左腋下夾著大素描本;他走到一八○一室前面,剛好跟從裏面沖出來的少女“遇”個正著。
“啊!老師……”
“由起子,你要去哪裏?”
“去‘蒲公英’。”
“‘蒲公英’?別去了,由起子,小孩子別對那種事情太好奇。”
“不是啦!老師,是我爸爸叫我去的。”
“你爸爸叫你去‘蒲公英’幹什麼?”
“須藤阿姨現在應該在‘蒲公英’,爸爸要我把這個拿去給她。”
由起子拿出一封信在他的眼前上下揮動著,封面上印著帝都電影公司的名字,沒有收信人姓名,但卻密封起來。
“你爸爸要你去找須藤太太?”
島浩三瞪大眼睛詢問的時候,根津伍市從第十八號大樓的第一戶入口探出臉說:
“由起子,你還在那裏嗎?”
“對不起,因爲我遇到老師了。”
“是老師啊!真是抱歉……”
根津伍市假裝打了聲招呼,馬上又對由起子板起臉孔說:
“由起子,別費時間了,快點去辦事。那封信不准給任何人看喔!要
手交給須藤太太,知道嗎?”
“是的,爸爸。老師,失陪了。”
由起子對島浩三行個禮,便往商店街跑去。她只要站在父
面前,簡直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其實她的個
是很活潑的。
島浩三看著由起子的背影,好像還想說話。可是他回頭一看,根津伍市已經消失在鐵門裏了,于是他聳聳肩,彎過第十八號大樓的角落,從主要道路筆直往南邊走。
他邊走邊想事情,這附近有很多警察、看熱鬧的人群,可是現在的島浩三根本無視周遭的一切。
路過的一個男人看到他的臉,對他喊道:
“喂!”
島浩三沒注意到發出聲音的是三浦刑警,直直地往前走去。
他走路時總是盡量擡頭挺,這是落魄畫家面對世人的一種虛張聲勢心態,同時也是他瀕臨崩潰的脆弱心靈的支柱。
島浩三過去是模仿竹久夢二爲主的抒情畫家,曾經紅極一時。昭和六年,當時他只有十九歲,幾乎每一本少女雜志的封面、
圖、扉頁都可以看到他畫的圖。這種狀況持續了十年,他所畫的明信片,簡直就是賣明信片商人的搖錢樹。
他少年得志,獲得高收入,不知不覺就變成一個相當自傲的人;當時又被許多少女畫迷包圍的他,不知何時學會用女人似的貓叫聲說話。他那自傲、裝腔作勢的態度和說話口氣,就是由此而來的。
戰爭爆發後,帶給他不小的打擊。
有些評論家說,道涪三不僅沒有打好基礎,甚至因爲年少得志的關系,使他疏于練習,畫的東西千篇一律。所以,就算戰爭沒有爆發,他早晚都會“失寵”。
不管怎麼說,戰爭還是給他決定的打擊,因爲軍方、情報局的高層人士認爲他的畫作會毒害日本少女。
失志的島浩三將希望寄托在戰後。戰後有一段時間,
島涪三確實有過回光返照的光輝日子,只是那段光輝日子如今已不複見。
可是他不願承認自己已經“過氣”,因此總是擡頭挺地走著。
“老師,島老師!”
一輛腳踏車響起尖銳的煞車聲,停在他身邊。這時,島浩三一邊用眼角余光瞥著發生凶殺案的第二十號大樓,一邊走下緩坡。
“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姬野啊!”
島浩三大夢初醒般地說著。
“老師,你知道夏本嗎?”
“夏本?喔!我不知道,夏本怎麼了?”
“他這次獲得一個很棒的角,可是人卻不見了!製作人渡邊先生要我來這裏找他,可是……他到底跑哪裏去了?我問過他
,也問了根津先生,他們說他只出現一下子就回去了。”
“是嗎?夏本獲得演出角了?”
島浩三頓時覺得無限感慨。
“是的,聽說是個很好的角?他就快紅啦!”
“下次就換你了。”
“我不行啦!我看我永遠只是個大型道具。”
“不,你的外形不錯,如果我是導演,就會選你而不選夏本。”
“別開玩笑了,我只是個醜角啦!”
此刻,姬野三太的臉比他身上穿的毛還紅。
“對了,老師,你有沒有聽說‘蒲公英’的老板娘被殺死了?”
“嗯。”
“‘蒲公英’的老板娘都被殺死了,老師還要去素描嗎?”
島浩三用責備的眼神看著姬野三太說:
“老板娘被殺跟我去素描有什麼關系嗎?”
“不是啦!大家都說老師很關心老板娘,所以……”
島浩三立刻一臉氣憤地說:
“姬野!你別亂講話,是誰傳出這麼無聊的事情?”
“當然是京美……或是玉樹吧!只是開玩笑的啦!”
“開玩笑也要看情形,何況在這種敏感時候……”
距離他們兩、三公尺遠的地方,有個身穿西裝的男人背對他們跟工程人員說話。島浩三當時還不知道那就是三浦刑警。
“姬野,對我來說,‘蒲公英’老板娘被殺害這件事,還不如夏本獲得好角這個消息來得重要。”
“爲什麼?老師對夏本有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不要只注意表面……這樣不可以的。”
“那麼您的意思是……”
“我認爲年輕人擁有無窮的希望。姬野,我等著看你獲得好角,我自己也是活在希望之中,可是死人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他說的話簡直就像小說裏的臺詞,姬野三大都快聽不下去了。
“聽說老師曾經寄情書給‘蒲公英’的老板娘。”
“是……是誰講這種話的?”
“玉樹說的,她說有一次你請她幫你轉交一封情書給老板娘。”
“不是啦……事情不是那樣的!”
島造二滿臉通紅,態度馬上就認……
白與黑第7章 社區生活百態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