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端陽節,“文協”的會員們開了個晚會,紀念大詩人屈原,並有紀念文字發表于各報紙及文藝刊物。當天,就有人提議,好不好定此日爲詩人節。
過了一年,“文協”的朋友們又想起那個重要的提議,而各方面——教授們、愛好文藝者,特別是老詩人們——都以爲事不宜遲,應馬上去作。
于是,幾個朋友就去起草詩人節緣起,由郭沫若先生修正。緣起寫好,印好,交給了“文協”散發。
同時,柳倩、安娥、雲遠、方殷,還有幾位,就征求紀念文字,並與陪都各報紙接洽出特刊。各報紙都樂意贊助,而且《大公》與《新蜀》兩家表示繼出三天也可以。大家動起筆來。于右任院長、陳立夫部長、梁寒副部長、馮玉祥將軍,都寫了詩或散文;文藝界友人們,如郭沫若、孫伏園、易君左、徐仲年、李長之、黃芝岡、張鐵弦、徐遲、王進珊、安娥、褚述初、陳紀瑩、李嘉、牧原、吳組缃、任鈞、李石鋒、和山、劉雲僧、老舍……也都交出詩篇或文章。可惜,《新蜀報》卻在節前失火,不能馬上出整張的報,所以把幾篇特刊的文字暫行保存,另由老舍寫了一小篇社論。
畫家李可染預備了一張屈子像,郭沫若給題詞;火速裱好,以備開紀念會時懸挂。
名提琴家馬思聰給“雲中君”製了樂譜。
舞蹈名家吳曉邦預備下《披發行吟》,在節日表演。方殷作了《汨羅江上》,王雲堦製譜。
天熱,大家工作得都很“熱”烈。
端陽的早晨,各報的詩人節特刊都出齊,篇幅都相當的大。
“文協”早已發出通知:于是晚七時在中留法比瑞同學會的禮堂開晚會,慶祝第一屆詩人節。
禮堂的布置,原擬以凳圍棹,棹上都設鮮花蒲艾與粽子。可是晚間既不很長,又怕到會人多,沒有地方坐;于是改變計劃,減棹而添凳;雖然顯著減少了詩意,但是大家都有個座位,總不能說不近人情。
正中,父遺像下,懸起李可染的屋子像,像前列案,案上有花及糖果。左壁榜曰:“慶祝第一屆詩人節”;右壁題:“詛咒侵略,讴歌創造,贊揚真理。”
天熱,“文協”租來茶具。入門簽名後,即得沱茶一蓋碗,頗有點過節的意味。
怕電燈發生障礙,早已備好紅燭。
寫詩的,愛詩的;詩人,詩人的朋友;白發的詩客,短褲的青年,赤足的女郎……都含笑而來。有的攜來當日作的詩歌,求指教,有的立著或坐下“拜讀”。
老詩人于右任先生到場,即被推爲主席。行禮如儀後,主席以極簡煉的言語,道出今年詩人節與五卅恰好在同日的含義——詩的內容是要反抗侵略,闡明真理,詩人也就該是戰士呵!
老舍報告了籌備經過,並聲明已預備下粽子,請大家過個簡單的節。
郭沫若講演:由考證上斷定屈原生于何年,死于何年。時代既定,乃可證屈原之死並非懦弱,而系殉。
紀念節目:
常任俠朗誦《離騒》。
李嘉獨唱《雲中君》。
“文協”歌隊合唱《汨羅江上》。
可惜室中無臺,吳曉邦的《披發行吟》舞不能表演。自由表演:
安娥讀于右任先生的詩人節五律二首。
高蘭朗誦自己的長詩。
易君左讀即席賦詩二韻。
時電燈果滅,馬上燃起紅燭。燭光花影中,分散糖果及粽子。
主席宣告:請吃、請喝(茶)、請閑談。
十時半,散會。
b b 會開得不壞。可惜:
(一)發動稍晚,未能及時通知“文協”各分會,使全同日舉行紀念會。
(二)有人建議請郵局于端陽日印蓋詩人節郵章,因公函趕辦不及,未能實現。
(三)節目太少,禮堂稍小。
(四)許多詩人住在鄉下,未能趕來參加。
(五)粽子的餡子不壞,只是太少。
寫于詩人節後二日
載一九四二年八月《宇宙風》第一一九、一二○期合刊
《雜文集第十四卷》第一屆詩人節在線閱讀結束,下一章“辭工”更精彩的內容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