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老實人《一個婦人的日記》上一小節]籠頭的小馬，想必又拿錢到老瑞那裏買蛐蛐籠去了。
文鑒
來了，母
想打牌，要向嫂去接幾個客。
接大嫂，接劉幹，接宋嬸，接伍家嬸子。我猜詳，除了餓牌的劉幹，其他的人都怕不能來。告母，“怕不能來吧。”
母說，“
你爲我想一想。”
“我想在過節還能出來打牌的，恐只有劉幹一人。”
“那邀大姨的大來，說你要她來。”大是大姨的大女兒。
“好，要她來，周姊也要來，若你打一個，就夠了。文鑒，是能打三天三夜不下桌子的，麻將到老鼠搬家，全都來，全都會。到家裏時，同松弟柏弟打一銅子一墩也不辭。”
人來了，就擺常特意要大坐母上手，好放老人的張子。牌是打“一百二百疊疊翻”，我又坐大上手，當母作莊時，我“守醒”。就站到母同大身背後牽線，好讓母盡得好牌吃。劉幹知道只盡笑。
因爲客多了，晚飯菜上加了臘肉同板鴨。大家吃雄黃酒，用雄黃末子放到酒裏去。母很高興，吃酒到四杯。文鑒娘扯文鑒的耳朵用雄黃在額上畫了個“王”字，母笑，說是記到前幾年還爲大畫王字，如今大就是大姑娘家了。大就笑請母再爲畫一次，我也要母爲畫一個小王字，大家笑得喘不過氣來。母高興得很，自己也在額上搽了三點子。劉幹也搽，向嫂也搽。晚上因爲留大在家裏莫回去，又打牌，一直到二炮，文鑒母子同到劉幹等才轉家。打牌母贏我輸，把母贏的全輸去，還不夠數的。今天是應當我輸點錢，好讓這些老人高興點。
同到大一起睡。當睡時，母告我們明天可以晏起一點的，她已囑咐向嫂買菜了。
大還是三月到過我們家中的。我們預備照料母上
以後才去睡，母不答應，說大是客。其實大到這裏，比到自己家裏還隨便，客還要跑到廚房去自己炒菜，這客也真太不象客了。
五月初六日，晴。
天氣特別好。老早我們就醒了，不即起，同在上說話。
大說，“蔨tm嫂子，我想把我頭上的這些毛剪了。我真討厭它！”
我是不贊成。聽說別
有好多人都剪了的，剪得很短，同男人一樣。但我想，剪得很短總不大好看。
“大，你這頭發多長多好，剪掉也可惜。”
“我就嫌它長。一天梳，要一點兩點鍾。睡時也討厭。”
“我看頭發是很美的東西，你瞧我母，她的頭發多好！
我是願意頭發多點長點也辦不到的。”
我又想起大姨頭發也很好，三姨頭發也很好，只四姨不成。
“我不願意我剪，四姨說剪了很好看。”
“哈，四姨，四姨的頭發不好，她就歡喜你剪頭發！我還正想起這幾個老人家，爲什麼四姨頭發就特別壞的緣故！”
“她是因爲玻”
當真我是不願大把一頭青幽幽的好發剪去的。作興剪去以後又來悔。不過剪了方便得多也是真。
早上母昨夜教向嫂預備好了的小羊角粽子，還未起向嫂就端到邊來。大是在家中上過慣早了的，臉不洗，就吃了四五個。
在吃早飯時，大向母征詢對于頭發的意見。
“二姨，你瞧我剪了頭發好不好？”
“那樣返俗尼姑的樣子。”
“四姨說是見到別人剪得很好呢。”
“你四姨，她是想把她自己的頭發剪去的。”
“我也想到四姨怎麼她的頭發特別壞！一個人頂小，頭發卻頂差。，你的發似乎比大姨三姨都要好。”
“不，近來少多了。往年我們做姑娘時節，梳頭都是擱在椅子背後搭轉來作兩節梳。讓它披散就到腳後跟。”
“那剪去真是可惜。大的頭發，就快拖腳了。若是象我樣，剪了倒或者好點，別人也看不出是黃癞毛了罷。”我不過是說說而已，我是也不願剪的。
“我都不贊成剪去。有頭發是要好看點的。你看頭發好，髻子又梳得好看，這人去吃酒，多注目！”
大就不說話了。大笑。
我知大總有一天仍然會剪去，那一把好頭發，剪去真是很可惜。
吃飯的菜是肉片川湯加口蘑，和昨天未切完的臘肉。大是歡喜辣子的，故那一碗新辣子炒豬肝辣子就特多。又有茄子，是放在飯鍋上蒸好後拌麻油醬醋蔥姜冷吃的。
吃了飯，仍然接文鑒的娘同到劉幹來打牌。因爲是初六，知道宋嬸同伍家嬸子必定無事可做了，也接來。宋嬸子先來，拿了一籃子自己用草灰包好的鹽蛋。不一會，都到了。
客多我就不上場，大家都不依，結果是與大同財合夥輸贏各一半，牌讓大打，我去料理菜。
殺了一只大母
，又把昨天大來時送的那一對豬腳加鹵汁煮好。午時用湯下面，稱了兩斤切面，吃得一點也不剩。
打牌母又贏。今天是劉幹坐在母的上手，更會灌張子了。母很不好意思，故意掉到伍嬸下手去，又特意把贏來的錢同文鑒娘賭“第一張大”。
大說，“看不出二姨，還會許多賭錢方法！”
“這是我跟文鑒學來的，文鑒這小子，會賭一二十種不同的方法，將來必定要成賭棍子。”
文鑒的笑，大也大笑。實在大就是能幹人，打牌會二十種以上。擲六顆骰子，大也能喊出許多名字來。文鑒的呢，則一到大姨家時同到小孩子們在一，推牌九總是做莊家，且極會滾錢，母還不知道哪。
大故意裝不懂，來同母照母同文鑒的方法賭大小，母可盡輸，還說小孩子手興好才贏。
下首劉幹可忍不住了，“二姊，你被大丫頭騙了。她才是個賭棍子哪。她騙你，調了牌的。”
大才把所贏的錢全退給母，母又推給大。母說，讓大騙也不要緊的，因爲大同媳婦合夥。
我說，“這是母故意要送我們小孩子幾個節錢，又怕我們不好意思用手接，才作爲不見到大換牌，讓我們贏錢，不然怕不那麼好容易罷。”
大家都笑說是的。
“既然這樣說，就一五一十退我吧。”然而大卻不再退了，明知退時母也不會當真就收回。
晚飯吃了大掙著要回去，大家就不打夜牌。客去後，母也很倦，很早就睡了。
在燈下來爲四弟寫信，就便把這幾天的情形，告給四弟。
五月初七日，晴。
早八時起，告向嫂洗帳子，洗被，洗桌布。
爲母念給四弟信。
母說，“加一筆，問他，說我的意思，爲他講媳婦，願意不願意，回一個信。”
“，是不是文鑒的同你老人家談的那家？”
“不，我心裏還有一個人。”
“你老人家莫說，讓我猜一猜。”
我不消猜也知道是大。但是我先猜胡家的素小姊，次猜伍嬸的侄小姊，又次猜楊三，末尾我裝做無意猜到大身上來。
“是大。我看是好的。”
“我也說好，將來有幫手，我們兩人可以欺服老太了。”
母說，等回信來再張揚，這時倒不必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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