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家樹見一條繡了英文字的手帕,正疑惑著此物從何而來,及至劉福遞上一張小名帖,卻恍然大悟這是何麗娜的。家樹便問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劉福道:“是幾點鍾來的,在這裏吃過晚飯,就和大爺少一塊兒跳舞去了。”家樹道:他又到我屋子裏來做什麼?知道了?她說表少爺不在家,就來看看表少爺的屋子,在屋裏坐了一會,又翻了一翻書,交給我一張名帖,然後才走的。”家樹道:“翻了一翻書嗎?翻的什麼書?”劉福道:“這可沒有留意。大概就是桌上放的書吧。”家樹這才注意到桌上的一本紅皮書,鳳喜的相片,正是夾在這裏面的,她要翻了這書,相片就會讓她看見的。于是將書一揭,果然相片挪了頁數了。原是夾在書中間的,現在夾在封面之下了。這樣看來,分明是有人將書頁翻動,又把相片拿著看了。好在這位何女士卻和本人沒甚來往,這相片是誰,他當然也不知道。若是這相ae琝讓表嫂看見,那就不免她要仔細盤問的了。而且鳳喜的相,又有點和何小
的相仿佛,她驚異之下,或者要追問起來的,那更是盇e著我揭開秘幕了。今天晚上,伯和夫婦跳舞回來,當然是很夜深的了,明天吃早飯時,若是表嫂知道,少不得相問,明日再看話答話吧。這樣想著,就不免擬了一番敷衍的話,預備答複。
可是到了次日,陶太太只說何小昨晚是特意來拜訪的,不能不回拜,卻沒有提到別的什麼。家樹道:“我和他們家裏,並不認識,專去拜訪何小
,不大好,等下個禮拜六,我到北京飯店跳舞廳上去會他吧。”陶太太道:“你這未免太看不起女子了,人家專誠來拜訪了你,你還不屑去回拜,非等到有順便的機會不可。”家樹笑道:“我並不是不屑于去回拜,一個青年男子,無端到人家家裏去拜訪人家小
,仔細人家用棍子打了出來。”陶太太道:“你不要胡說,人家何小
家裏,是很文明的。況且你也不是沒有到過人家家裏去拜訪小
的呀。”家樹道:“哪有這事!”可是也就只能說出這四個字來分辯,不能再說別的了。伯和也對家樹說:"應該去回拜人家一趟。何小
家裏是很文明的,他有的是男朋友去拜訪,決不會嘗閉門羹的。”家樹被他兩人說得軟化了,就笑著答應去看何小
一次。
過了一天,天氣很好,本想這天上午去訪何小的,ae玕是這一天早上,卻來了一封意外的信。信封上的字,寫的非常不整齊,下款只署著"內詳",拆開來一看,信上寫道:
家樹仁弟大人臺鑒:
一別芝顔,條又旬日,敬惟文明進步,公事順隨,爲
疇爲頌。卑人命途不佳,前者患恙,蒙得擡愛,賴已逢
凶化吉,現已步履如亘,本當到寓叩謝,又多不便,奈
何奈何。敬于月之十日正午,在舍下恭候臺光,小酌爽
敘,勿卻是幸。套言不敘。臺安。關壽頓首。
這一封信,連別字帶欠通,共不過百十個字,卻寫了三張八行。看那口氣,還是在《尺牍大全》上抄了許多下來的。象他那種人,一生也不會拿幾回筆杆,硬湊付了這樣一封信出來,看他是多麼有誠意!就念著這一點,也不能不去赴約。因此又把去拜訪何小的原約打消,直向後門關壽
家來。
一進院子,就見屋子裏放了白爐子,煤球正籠著很旺的火。屋檐下放了一張小桌子,上面滿放著葷素菜肴,秀姑系了一條圍裙,站在桌子邊,光了兩只溜圓雪白的胳膊,正在切菜。她看見家樹進來,笑道:“爸爸!樊先生來了。”說著話,菜刀也來不及放下,搶一步,給家樹打了簾子。壽聽說,也由屋子裏迎將出來,笑道:“我怕你有事,或者來不了,我們姑娘說是只要有信去,你是一定來。真算她猜著了。”說時,便伸手拉著家樹的手,笑道:“我想在館子裏吃著不恭敬,所以我就買了一點東西,讓小女自己做一點家常風味嘗嘗。你就別談口味,瞧我們表表這一點心吧。”家樹道:“究竟還是關大叔過于客氣,實在高興的時候願意喝兩盅,隨便哪一天來遇著就喝,何必還要費上許多事!”壽
笑道:“人有三分口福,似乎都是命裏注定的。不瞞你說,這一場病,是害得我當盡賣光,我哪裏還有錢買大魚大肉去!可巧前天由南方來了一個徒弟,他現在在大學堂裏,當了一名拳術教師,混得比我強。看見我窮,就扔下一點零錢給我用,將來或者我也要找他去。”
說著話,秀姑已經進來,搶著拿了一條小褥子,鋪在木椅上,讓家樹坐下。接上就提開壺進來,砌上一壺茶,茶壺裏臨時並沒有擱下茶葉,想是早已預備好了的了。喝完了茶,她又拿了兩支衛生香進來,燃好了,
在桌上的舊銅爐裏。一回頭,看見茶杯子還空著,卻走過來給他斟上一杯茶,笑道:“這是我在胡同口上要來的自來
,你喝一點。”她只說著這話,盡管低了頭。家樹眼裏看見,心裏不免盤算,我對這位姑娘,沒有絲毫意思,她爲什麼一見了我,就是如此羞人答答神氣?這倒叫我理是不好,不理也是不好了。索
大大方方的,只當自己糊塗,沒有懂得她的意思就是了。因此一切不客氣,只管開懷和壽
談話。
當下壽笑道:“我是個爽快人,老弟!你也是個爽快人,我有幾句話,回頭要借著酒蓋了臉,和你談談。”他說到這裏,伸著手搔了一搔頭,又搓了一搓巴掌,正待接著向下說時,恰好秀姑走了進來,擦抹了桌子,將杯筷擺在桌上。家樹一看,只有兩副杯筷,便道:“爲什麼少放一副杯筷?大姑娘不上桌嗎?”秀姑聽了這話,剛待答言,她那臉上的紅印兒,先期了一個小酒暈兒。壽
躊躇著道:“不吧。她得拾掇東西,可是……那又顯著見外了。也好,秀姑你把菜全弄得了,一塊兒坐著談談,你要有事,回頭再去也不遲。”秀姑心想,我何嘗有事,便隨便答應了一聲,自去作菜去了。壽
笑道:“老弟!你瞧我這孩子,真不象一個練把式人養的,我要不是她,我就不成家了。這也叫天無絕人之路。可是往將來說,……"外面秀姑炒著菜,正嗆著一口油煙,連連咳嗽了幾聲,接上她隔著窗戶笑道:“好在樊先生不算外人,要不然你這樣誇獎自己的閨女,給人笑話。”壽
一聽,哈哈大笑,兩手向上一舉,伸了一個懶腰。
家樹見壽兩只黃皮膚的手臂,筋肉怒張,很有些勁,便問道:“關大叔精神是複原了,但不知道力氣怎麼樣?”壽
笑道:“老了!本來就沒有什麼力量,談不到什麼複原。但是真要動起手來,自保總還有余吧。”家樹道:“大叔的力量,第一次會面,我就瞻仰過了。除此以外,一定還有別的絕技,可否再讓我瞻仰瞻仰。”壽
笑道:“老弟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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