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院子裏充塞著男人和女人,四周牆上用繩子懸挂著許多白紙,上面按號寫著每個人自身的條件及其擇偶要求。前面站著不少人,個個仰著腦袋,猶如一只只發情的公
或母
。更多的人則在院子裏徉倘著,饑渴的眼睛在人群中尋覓著。偶爾出現一兩個英俊的男人或漂亮的女人,便會有幾十只如饑似渴的眼睛撲過去。
在森林般的人群中,他顯得那樣平庸那樣委瑣,仿佛整個身都在萎縮。一雙雙眼睛從他臉上滑過去,偶爾停留幾秒,也是含著憐憫和輕視。似乎成了陪襯,給別人以自信和虛榮,這便是他在這裏的存在價值。
他嘴角挂著嘲笑,既嘲笑別人,更嘲笑自己。從走進這個小院起,他便發現自己和別人都在扮演著一種極其可笑的角。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使他想起小時候在家鄉趕集的情景,每個人都同時充當著買主和賣主的角
,白紙上那些自我標榜的語句莫非是自我推銷,要使自己賣到更好的價錢。在這樣的明碼標價中自己並沒有任何優勢可言,蹩腳的方式抹煞著他的自己價值,使他跌落到平庸的檔次上來。
“即便論斤稱兩,也值不了幾個錢!"他自我解嘲似地苦笑著,同樣用憐憫的眼光去看周圍的人。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他找到了那個代替自己的號碼。上面的話是同劉博商量後寫上去的,卻是與旁人一樣平庸而乏味,絲毫不引人注目。連學位、愛好之類給自己增加價碼的言詞也仿佛含有亵渎的意味,顯得荒唐可笑。
“八十二號,請到……來!"喇叭裏不時傳來女人的呼叫,不時有人興沖沖朝著喇叭聲奔去。
他知道自己並無"賣點",便不抱任何指望,索使自己超
出來,帶著看把戲的心態冷眼旁觀周圍發生的一切。
“你在廠裏幹什麼?"在旁邊的角落裏,一個女人壓低聲音問。
“我是……鉗工。"他朝這對男女瞥了兩眼,看上去他們年紀都已不小。那女人既矮又胖,臉大嘴大鼻子大,臉皮猶如剃過毛的豬皮一般粗糙,眼角旁的魚尾紋清晰可見,嘴卻塗得血樣紅,如同妖怪似的。那男人看上去卻過于憨厚,傻乎乎地笑著,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說上過大專嗎?”女人顯得有些失望。
“我上的是夜大……"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底氣不足。
“你……爲什麼一直沒找?要求太高?"女人問。
“怎麼說呢?……緣份吧。"男人似乎在苦笑。
“是,我也是相信緣份的,的,這緣份怎麼就輪不到我頭上?"男人和女人從角落裏走出來後便分開了,重新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著他們的身影連同那尋覓的目光在人群中晃動,他更覺得心灰意懶,在這樣的地方來尋找什麼愛情,實在同緣木求魚一樣可悲可笑。
“哥們,怎麼樣?”從院子裏走出來,在外面等候的劉博便用企盼的眼光迎接他。
“的,好得很,姑娘們一眼就看上了我。"他故作潇灑地笑著,使勁拍著劉博的肩膀。
聽到腳步聲,他知道是那女孩上班來了。她個不高,穿著高跟鞋,走路的頻率也比常人快一些。她在半年前生下一個男孩,最近才上班。幾乎每天都在這個時候聽到她的腳步聲,卻沒有了原來那份激動和不安。
到現在也說不清自己當初怎麼會看上她,而且會采取那樣冒失的求愛方式。他從來不認爲她長得漂亮,更說不上對她有多少了解。在給她寫那封信前後,他記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同她說過一句話。
她給他最深的印象便是那腳步聲。在那段時間裏,他每天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等候著。當那熟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響起的時候,一種想象中的甜蜜蜜的感覺便在全身蕩漾著,使他進入一種心醉神迷的狀態。他以爲這個並不漂亮的女孩命中注定要成爲自己的終身伴侶,便以自己不曾有過的勇氣和蠻撞給她寫了那封以後讓他想起來便無地自容的信。
那封寫得很長,足有五六頁紙。他寫了她那使自己心緒不得安甯的腳步聲,寫了自己私下對她的愛慕和思念,然後便自作主張安排了一次約會,告訴她在那個星期天的上午,自己將在附近公園的草地上等她。但他並沒有告訴她,如果等不到她的話,他將到外地去漫遊一段。
他沒有把信直接交到她的手上,也沒有從郵局寄,而是把它放在單位傳達室的信箱裏,這樣她就能在當天收到這封信。
那天天氣晴朗,他覺得是個好兆頭。坐在那片充滿希望的綠草地上,盤著雙
,故意做出一付練氣功時目無旁視的模樣。心裏卻想著她正悄悄地向著自己走來,好象她已站在自己的身後,用深情的眼睛凝視著自己的背影。轉過身去,卻只見一只漂亮的小狗在向自己搖頭擺尾。他苦笑著,沒好氣地瞪著眼睛,讓這不識趣的家夥滾到一邊去。
時間過去很久,仍然沒見她的蹤影。他知道她是不會來了,心情放松下來,突然覺得一切都很無聊,就象沒有完成的鬧劇,聖潔的感情也在自我嘲弄的心緒中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是空蕩蕩的軀殼。
在路邊同一個老頭切磋一番氣功,忽然有了種超的感覺,便決定實施自己的諾言,到外地去漫遊一番。那次漫遊使他結識了那叫圓真的雲遊和尚。
走進大廳便看見迎面走過來的小。小
還是那樣瘋瘋火火的,理著短發,三步兩步來到眼前, 臉上綻開熟悉的笑容,拉住他的手臂,嗔怪說:“哥,你怎麼回事, 連家也不回了,害我到
找。"想起那天回家去的情景,他心裏如同被什麼東西堵塞住,卻不想破壞此時的興致,便說:“去幾個朋友那裏看了看,他們不讓走,我也沒辦法。”“你就想著你那幫狐朋狗友!"小
噘著嘴,不滿地說。
小拉著他的手往前走著,象小時候一樣。可能是穿著高跟鞋的緣故,個頭顯得高了些,腦袋好象可以頂到自己的下巴了。要不是她個頭高,他曾想過要把她介紹給楚光,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小
和楚光絕對不是同一類型的人,不可能談到一塊去。
大廳富麗堂皇,不少人圍坐在精致的小圓桌前喝著什麼,多數是老外,也有中人。走近去,便聽見如同蒼蠅般嗡嗡的聲音,腦袋變得有些模糊。爲了生意上的應酬,他也常常泡在這樣的場合。他不明白小
爲什麼約他來這種地方,又不是談生意,他擔心這樣的氛圍會破壞兄
間的
情關系。
小卻顯得很潇灑很自在。剛剛坐下,便有穿著白
藍裙的服務小
走過來。小
看著他,以主人的口氣問:“喝什麼?"他突然覺得有些拘謹,笑著說:“隨便!”“那就來椰子汁,你們海南的!"小
說。
……
世紀末的愛情第2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