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有個大坑在中間隔著,東王莊和西王莊簡直像一個村。頭遭來西王莊串
的,常跑到東王莊去打聽
戚家的大門口;東王莊的婦女喊狗舔孩子的屎褯子,常叫了西王莊的狗來。兩村,誰家對誰家的鍋臺、炕,差不離都知道。雖說像一村,辦公還是分兩下,各立帳本,各理村事,油
不相摻。
東王莊淨是姓韋的。老輩子傳說:燕王掃北,有一對姓韋的年輕小兩口,躲藏在河套的柳樹叢子裏,逃過一場大屠殺,以後祖輩相傳,就撲騰了那麼一大堆後代。所以,它不像西王莊,趙、錢、孫、李百家姓。
韋長庚早年和趙河套一樣,也在中闾扛了二十多年長活,日後,兩個兒子慢慢地都長起來,他那顆常揪揪的心,才漸漸地寬松下來。
土地不多,都在河套裏,年年一一麥,父子仨過日子緊打緊算,真像是一把鎖,所以越過越紅火。事變前一年,二小子青章也娶了
。兩房裏都有了孩兒們,就是缺個男的。五十不見孫,至死不松心。韋長庚老公母倆都六十的人啦,盼孫子盼得簡直睡不好覺。事隨人願,前年冬天,他們老二家,偏巧添了個七斤半沈的胖小子。當時,可把韋長庚樂顛了,揣上平常舍不得喝的一瓶二鍋頭,三步兩躥地走進西王莊,找見年輕時一起拉鋤把子、說話投緣分的趙河套,煎了幾個
蛋,分坐在炕桌兩邊,連三盅地對喝起來。
“長庚哥,你這命不錯,心裏想什麼,偏給你送什麼來。”趙河套用筷子夾了塊油汪汪的炒蛋。
“不錯!咱這多半截入土的人,心裏正盼孫子,送生就給送了個白胖小子來。”臉頰喝得紅撲撲的韋長庚,心滿意足地把一盅酒倒進肚子,跟著又往嘴裏填了口菜。他兩眼樂得變成一條縫,習慣地捋捋下巴颏的山羊胡。
“大孫子來了,可得起個俊氣名。”
“得起,得起。河套兄弟,你捉摸給起個吧!”
“我?可不行。這是識文斷字的人們幹的。”
正在外間屋合面的趙大娘,乍杈著沾滿白面的兩只手,走進屋裏說:“大人給孩子起名,一個是給孩子留個記號;再一個就是給大人留個念想。要叫我說,長庚哥,你們老兩口盼孫子,孫子就來了,幹脆,就叫個‘盼兒’,吧!”
韋長庚把大一拍:“對!對。就叫‘盼兒’。來來來!他嬸子,我敬你一盅酒。”說著,把滿滿的一盅酒端送到趙大娘的面前。
“咳呦呦,我可沒有量,酒一沾嘴邊,就得變成關老爺。”話是那麼說,還是慢慢地接過了酒盅,她像咽葯似的一直脖,嗓子眼裏咕咚一聲,酒咽下去,忙咧著嘴填了口菜。
正在歡喜頭上,偏偏禍從天降。去年剛穿棉的時候,三害之一——劉魁勝,領著三四百鬼子,以大
坑爲界,把東王莊包圍個嚴絲合縫,想溜出一個人來,真比登天還難。劉魁勝好像灌醉了酒,中了瘋魔,提著個快慢機滿街吆喚著:“老子今天上東王莊報仇來啦!我姓劉的,跟你們姓韋的,仇大如天哪!你們毀了我劉家一家,我要滅你們韋家的全族……”
鐵杆漢劉魁勝爲什麼和東王莊姓韋的摽這麼大勁呢?原因是這樣:
“七七”事變剛開始,民
的軍隊,在涿、良、宛一帶稍稍地一叮當,就像開了口子的河
,嗚地一家夥,潰散下來。那年八月十五,鬼子占了保定,很快,又占了石家莊……有血
的中
人,誰願意當亡
奴?年輕的小夥子們,在共産
的領導下,紛紛組織抗日人民自衛軍,積極參加遊擊隊。
韋長庚的老大——韋青雲也把當家族門裏願意參加抗日的兄弟、侄們組織起來,扯起抗日旗號,拉起抗日武裝。人多,家夥少,就到去起財主家的槍。劉魁勝家住在劉家橋,離東王莊十八裏地,要去,不用過河,順堤就能走到街裏。但是,劉家橋村北,緊貼鬼子常來常往的高保公路,明知道有幾家財主有槍,就是沒人敢去起。
韋青雲是個膽子大、主意正的鐵漢子,抓抓腦瓜皮噌噌地冒火星子。遇事不著急,幹起來,手頭快,玩得利落,一般的人可比不了。
一天傍黑,他扇披著大棉襖,帶領一夥拿家夥的人,朝劉家橋小跑步地奔去。
韋青雲知道擒賊先擒王。在關大門睡覺之前,他帶領那班人闖進劉魁勝的家。進門先上房——壓頂,然後就找劉茂林。
劉魁勝他爹劉茂林,別說在劉家橋,就是在梁橋、苑橋、郭橋……一溜十五橋,也是跺跺腳四街亂顫的手。今天,見到有人在他家做出這樣從沒有見過的舉動,真不知道是個什麼餡。二門叫人家堵住了,溜又溜不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右手緊握三號勃郎甯,往棉襖口袋一,裝做很坦然的樣子,從裏屋走出來。他尋思來的這起子人,不是江洋大盜,必是綠林英豪。哪知出來一看,對面站著的是髒手巾箍頭、破棉襖遮身的韋青雲,是個頂滿腦袋高粱花子的莊稼漢。他立即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呱哒撂在肚子裏。隨著,板起面孔,左手舔著大拇指,眼角一斜愣,似點頭不點頭:“我是劉茂林,來我家有什麼事?”
韋青雲早就認識這個尖嘴猴腮的瘦家夥。他想:自己的行爲是抗日救,光明磊落,再加上腰間
有一支三號自來德;外面又有一班帶武器的人給撐腰,也就不理不睬的左手一伸,指著靠桌子的太師椅:“你坐,事不大,得商量。”“商量?”劉茂林沒有坐,他覺得來的這個土頭土腦的人,說話氣挺粗,也就減了三分銳氣,話語稍放緩和些:“好吧,只要我辦得到,盡量地辦。你貴姓?怎麼稱呼?”他的嘴裏雖然在說話,心裏卻翻來複去地想:“不論是誰,只要有兩人拿槍在房上一壓,底下有多少家夥,也難施展……”
“我叫韋青雲,東王莊的。抗日救的道理,劉先生比我知道的多。總起來,一句話,我們要打鬼子,槍不多;你家有槍,請拿出來,讓我們用它抗日去。”
“要槍,打鬼子,這是好事。我要不是上了年歲,還願意背上一條槍,和你們一道幹哪!不過,老弟,說句知心話,你們這麼……”
“怎麼?”
“咱們是鄉,說真的,要不是我姓劉的經的多,見的廣,叫你們這上房壓頂地一折騰,就得嚇死!”說完,屁
朝椅子一歪,咕咚坐下了。“年輕人,火氣就是足。”劉茂林覺得韋青雲是個直出直入、愣頭愣腦的莊稼小子,動上一丁點智謀,就能蒙哄過去;要弄好了,還可能撿點洋落。他就打牙碰嘴,嘻嘻哈哈施展起他的伎倆來。
“劉老先生只要肯拿出槍來,房上的人,可以馬上撤。”韋青雲認爲撤下房上的人,你也調不了蛋,即使有幾個看家護院的,也不敢下手。就朝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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