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
老二又在睡了。打從開學至今不滿一個月,就沒有哪天上課看他清醒過。當然啦,九月底酷熱的天氣,加上狗絹的文課,睡覺也不能算太無理。放眼看去全班已經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是剛醒,就是在做自己的事。不過,別人睡就睡,老二竟然還打鼾!要不是小光推了他兩三次,不讓他太過舒服,狗絹早晚得聽見。那可又是一場不小的風波了!
狗絹也真是的,好像不知道咱們高中生比較不受約束,一天到晚便把什麼“規矩”,“本份”,“道德”挂在嘴上。我們可以同意學生要有規矩,需守本份及注意道德,不過一天到晚聽教訓可也真令人受不了。再說,狗絹的“規矩”是指我們班整潔秩序比賽都要拿第一,“本份”是她上課無論是講什麼吹牛臭蓋都得倒背如流,而“道德”乃是無論何時都要對她表示一種跟狗一樣的恭順,這些可就值得商榷了。
記得第一次上課時,她沒有自我介紹,也沒講課,莫名其妙地便教訓了我們一頓,還要我們在周記上寫心得感想!這還不算,當周記發回時,大夥兒驚訝地發現世上竟然有“周記不及格”這回事!後來經她一番解釋,我們才知道原來凡是在周記中提到她時,要寫“黃老師芬絹”,倘若你寫什麼“老師”、“導師”或“我們老師”之類的文字,那你就別想有六十分。誠然,周記就算零分,想必也不會考不上大學;但是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點。是故,在下課時的一陣狂笑後,狗絹,這個以前從沒帶過高中生的導師,就不再被大夥兒理睬了。
老二動了一動,似乎快醒了。我習慣地看看表∶果然又是下課前十分鍾。老二真是天才,他的生理時鍾和下課鍾聲總是分秒不差。凡是他看樣子快醒時,一定是近下課不遠。看著他那副睡得天昏地暗的德行,不禁令人想起一種肥肥的動物。他那胖嘟嘟的身裁可不是沒來由的。
果不期然,十二點整,鍾一響時他就坐了起來。揉揉惺忪的睡眼,慢條斯理地起立,和大家一齊敬禮,再緩緩坐下。愣了老半天,才發現一直盯著他瞧的我。
“呵……”他打了個大呵欠,邊伸懶腰邊模模糊糊地說道∶“……凱子,你什麼時候來的……呵……”說著又一個呵欠。
“第二節下課。”
“我怎麼沒有看到你?”
“廢話!那時候你還在睡呢!”我搖了搖他的腦袋說道∶“快去洗洗臉,要吃飯了。”
吃飯時間班上一向都是一團混亂,值日生擦黑板,一大堆人擠著拿便當,間而有之地會進來兩三個校內社團的宣傳隊,叫我們參加那些“又好玩又有公假,跷課打牌都沒人管”的各類社團,一會兒訓導廣播,一會兒有人咒罵值日生不該在教室內打板擦……可說是無奇不有。
成功教室小,一大團人擠來擠去真恐怖。老二拚了半條命,才從蒸飯箱前擠出來,狼狽地捧著我倆的便當回座。“拿去,”他把便當遞過∶“明天自己拿!”
“好人做到底嘛!”我笑著說道∶“每天晚餐都吃我的,中午幫忙擠擠也不過份啊!”
“早上去哪兒啦?”
“麥當勞。”
“又和女朋友約會啦?”
“沒錯。”我問道∶“有人知道我早上沒來嗎?”
“全班都知道。”
“我又不是說他們!”一聽之下差點跌倒∶“我是說老齊他們……”
“沒有。”老二直截了當地回答,半晌又道∶“不過希特勒倒是來過。”
“他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只說中午還要再找你。”老二摸了摸便當蓋,看涼了點便打開,又道∶“你少跷點課。小心教官知道,那你就完了。”
“他不會知道的,只要點名員不要……”我正要說下去,廣播器忽然響起老齊的聲音∶
“報告!報告!一二四班董子凱同學,請立刻到訓導報到!報告完畢!”
“看樣子他知道了。”
“他的!”我蓋上便當,心想真是倒黴,不曉得老齊哪裏來的消息,八成又是嘟嘟那小子擺道。連忙交待老二∶“我下去一下,待會兒希特勒要是再來,你就跟他說……”
“……下午詩朗隊見。”老二接口道。
“你怎麼知道?”我愣了一下,只聽他答道∶“我猜的。反正你們下午一定會碰頭。快去吧,把服穿好。”
忐忑不安地到了訓導,剛喊報告,老齊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啊哈!來得真快!”
“教官好,找我有什麼事?”
“來來來……”,教官拉著我坐下,單刀直入地問道∶“你今天早上去哪兒啦?”說著盯著我直瞧,看得我毛骨悚然。我期期艾艾地說∶“沒去哪……我在學校……”
“真的嗎?”教官把眉毛一揚,似乎不信地道∶“爲什麼早上找你都找不到?”
“什麼時候?”我心想老二這小子怎麼不告訴我教官找人呢?看樣子現編理由可是會露出馬腳的,還是先探探口風再說∶
“我不知道啊?沒聽見廣播。”
“不是廣播,我派人去你們班。”教官似乎知道我在套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同學說你還沒到。”我一聽,頓時産生一線希望,便說∶“早上我去詩朗隊,第二節才回教室,你當然找不到!”
“詩朗隊有公假嗎?”老齊追問。
“大概有吧?我也不太清楚,”我心想要他真的去查就毀了,便說∶“最近詩朗隊剛開始練,公假有點亂,我不是很清楚……”
突然,老齊伸手敲了敲我的腦袋,笑著說道∶“好吧!算你有辦法!這次不追究了!”我一愣,正疑惑他的態度怎麼變了,便聽他道∶“我根本沒要找你,是你學長要我廣播的。”說著一指門口,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希特勒笑吟吟地站在那兒。教官又道∶
“下次再跷課,我就不饒你!走吧!哈哈!”
“幹嘛用廣播找我?”一邊向五樓教室走去,我一邊抱怨∶“他又抓到我跷課了!都是你害的!”
“哈哈!”希特勒笑道∶“誰教你不按時上課!我有重要的事啊!”
“什麼事?”
“別急,先進去拿便當,我們去合作社邊吃邊講。”
剛進教室,老二便道∶“希特勒沒來。”
“謝了,他在外頭。”
“剛才是他找你?”
“對啊!”我笑道∶“他比較有辦法!”說著拿了便當。老二說∶“今天放學你有事嗎?”
“沒有。怎樣?”
“去友利吧!”他說。我怔了怔,問道∶“友利?那是幹什麼的?”
“上次你問的嘛!”老二拿出一罐立可白,我登時想起來,便道∶“喔!你說那家文具店,好啊!”停了停又道∶“可是詩朗隊不知道會練到多晚,你怎麼辦?”
“等一等嘛!反正我又沒事。”
“好吧!放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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