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0二年八月 南非好望角
鏟子掘進地面。笃的一聲。他挖得更深,翻起泥土。再次一挖,翻起更多的泥土。他機械地從事著同樣的動作,盡管他的手臂已經疲累不堪,盡管數個小時前他的背部肌肉已經痛苦地糾結成一團。他沒有停止,似乎蓄意要藉此來折磨自己。
“你爲什麼不雇用一些人?”
艾德的身軀一震。一名老人站在不遠看著他。艾德依稀記得他。他是個農夫,但在年初的那場暴動中失去了他的農場、妻子及兒子。奇異的是,他應該感到強烈的同情,但他只覺得空虛,仿佛他的心已經死了。
艾德放下了鏟子。他從太陽升起時工作到現在,並一直要到太陽下山才會停下來休息。他走到放器具的樹邊,拿出壺,喝了一大口。老人看著他,似乎並無意離開。艾德也不睬他。
但老人開口了。“你爲什麼不雇一些幫手?城裏有的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我喜歡一個人工作。”艾德突兀地道。他不想談話,即使他已經數個月不曾真正地和誰談過話了。他最後一次的交談是在聖誕夜,和莎菲的母。次日清晨,他便乘著一艘英
商船,來到南非。
“我知道你負擔得起,”老人道,鷹般銳利的眸子看著他。“每個人都知道你很有錢,即使你表現得並不象。但你花鑽石的方式仿佛它們是由土裏長出來的。”
艾德拿起鏟子,沒有回答。他在二月抵達南非後,一直用一些小鑽石來交換貨品。事實上,他在紐約就已經用完了現金。那也是他到這個地獄來的原因——是的,那和歐莎菲絕對無關。
上個星期,迪比公司的代表來向他洽談買下他的礦坑,並出了一個天文數字的價錢。但他拒絕了。賣掉這個礦坑後,他又能去哪裏?回到紐約?回到加州他父及兄嫂所在的農場?或是舊金山母
住的地方?不,他沒有地方可去——甚至沒有想去的地方。南非的好望角是他的生活,他的命運。
絕對不是巴黎,她所在的地方。
憤怒自己又想到了她,他拿起鏟子,用力掘下去。
“你是個怪人,”老人對著他的背道。“喜歡折磨你自己,不是嗎?”
艾德不睬他,直到老人終于離去了。他繼續機械化地挖土。如果他想折磨自己,那也是他的權利。
艾德一直工作到夜降臨大地,再也無法做下去爲止。他背著他的儀器袋,向城裏走去,一面用全副意志力製止自己不要去想,不要思考。這段路一向是最難捱的,因爲他的心緒總是會漫遊到他不希望的地方。這時候他反倒希望那個老人在了。至少他的唠叨可使他不去思考。
等到他走進好望角城,他已經變得很氣憤——氣憤自己、氣憤莎菲、氣憤全世界。
那實在是個諷刺。他闖進莎菲的生命想解放她,結果被奴隸的卻是他自己。現在她一定把他忘掉了,但他卻無法忘記她。每一天、每個分秒,無論他怎麼做都沒有用。
艾德走在街上。由金伯利來的火車剛剛開過,岔開了他的思緒。由于今年五月簽定的停戰協議,南非大致恢複了和平,但偶爾還是會有零星的暴力沖突産生。
艾德在好望角最好的一家旅館租了個套房。這是幢兩層樓的泥建築。艾德由一臉困倦的櫃拾人員手上接過鑰匙;緩緩地走上樓,決心不再想莎菲。
他將鑰匙入他的房門鎖孔,但門早已開著,一推就開。艾德立刻拔槍在手,背帖著牆,靜待房間裏的入侵者出來。他有鑽石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艾德?”
驚訝但依舊面無表情,艾德走向前,放低了手槍。一名女子躺在他的上,並正慢慢地坐起來。
她嫣然一笑,一頭誘人的黑發披散肩上。她的裙子撩起到膝蓋上,露出好的足踝。“我給你帶來了項禮物。”她嗲聲道。
他不悅地踢上房門。“你怎麼進來的?”
“靠一個美麗的笑容。”她低語,站了起來,走向他。她柔軟的手臂環往他的頸項,豐滿的身軀貼上了他。
艾德並沒有扣上襯衫鈕扣,並立刻察覺到她硬挺的*頭隔著她的絲料服帖著他。艾德將槍放在
櫃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離開他的頸項,這也使得她的*頭離開了他的躶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這真叫人驚訝,我不記得我們碰過面。”
“絕不是因爲我沒有試過,”她看著他。“我叫海倫。自從二月起,我一直試著吸引你的注意力,艾德。你不喜歡女人嗎?”
艾德看過她在周遭打轉,但他一直不睬她。她是城裏唯一剩下的美麗年輕的女郎。過去他也許會接受她,但他在許久前就失去那個胃口了——自從聖誕節的清晨他和兩個他不記得名字的妓女在上醒來,並充滿了自我厭惡之後。
海倫偎近他,她的笑容逝去了。“你不喜歡女人嗎?你不喜歡我?”她低語。
盡管他已經禁慾將近八個月,盡管他的身軀確實對她有反應,但他並不想把她拉到上。“不,我不喜歡女人。”
她笑了。“你也許不,但你的身似乎並不這麼感覺。”她
聲道。
艾德依舊面無表情。
她真正吃驚了。她往後退。“你真的很奇怪。你沒有笑容,也永遠不笑。你甚至不說話——只要能夠避免。我一直看著你。你工作得像個著魔的人,而後賭得像個著魔的人。你也那樣喝酒。你表現得象恨每一個人。”
艾德轉身背對著她,開始下襯衫。他的語音低得她幾乎無法聽到。“我不恨任何人,只有我自己。”
他開始解開皮帶,甚至沒有著她在鏡子裏的倒影。
“她是誰?”海倫低語。“那個傷透了你的心的女人?”
艾德僵住了。他的下颚抿得緊緊的。而後他回複了控製,開始下長褲,露出底下帖身的內褲。
“這真的很遺憾,”她打開門,又停了一下。“你隨時可以改變主意,艾德。”
艾德走到洗臉盆前,以潑臉。
“你有一封信。紐約來的。信在櫃上。”她走了出去,反手關上房門。
艾德瞪著莎菲大膽有力的字迹。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全身在顫抖。
我以爲你可能想要知道。
我懷的孩子會在七月出世。
我希望你不會大過震驚。
老天!莎菲懷著孩子。雖然她在信上沒有明說,她已經表明了那是他的孩子。艾德也算過了日子。孩子是在去年夏未受孕的——他的孩子。
我希望你不會太過震驚。
震驚?用這個字眼來形容他的感覺還太過溫和了!它簡直是晴無霹雳。老天,現在已經八月了!莎菲的孩子已經出世——他的孩子!
艾德站了起來。他瞥見了鏡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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