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過後,醫院小賣店的咖啡廳裏已經沒有客人了。
阿島不知道有田同芝野家究竟有什麼關系,雖有幾分猶豫,但是她覺得這件事如果通過有田傳給芝野家反而更好,所以她便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了。
說到底,盡管這是一樁不可能成的婚姻。但是,不管怎麼說,她想讓芝野家的人們知道,初枝被子爵家的繼承人愛上了。她認爲,這至少可以爲直到父臨終時還蒙受侮辱的私生子出一口氣。
“這麼說來,如果讓她成爲芝野家的孩子,也該算是門當戶對了。那就暫時不要按照我個人的意見表示拒絕,先同芝野家商量一下,也許更好些。”阿島窺視著有田的臉說。
“是啊!芝野的兒子倒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是,至關重要的父去世之後,還能讓孩子入籍嗎?”有田冷淡地說。
“那樣做不是很好嗎。我家的爵位如果能派上用場,也很有意思啊!可以和芝野商量一下,就說有這樣一門事,請認下初枝,哪怕是作爲養父母也好。”
說著,禮子也笑了。
阿島貿然斷定,禮子也在支持正春和初枝相愛,她說:
“哪裏的話!按順序來說,芝野家將要到府上去求,不知要給您家裏添多少麻煩!”
“只要初枝的戶籍能更改過來,管它以後的事情會怎樣。”
阿島似乎從高被推落下來。禮子又說:
“不過,初枝即使成爲那家的孩子,也不見得會幸福。”
“那倒也……”
阿島點點頭。
“首先,這個時候提出像初枝這樣一個人和您哥哥的事來,會妨礙小飛黃騰達的。”
“不,別說了,說點正經事吧!什麼是我的飛黃騰達呢?”
“您不是正面對一樁美好姻緣麼!”
“不知道是不是美好。初枝反對,哥哥也一樣。有田先生甚至說要毀掉它。這就是飛黃騰達?”
“小您是怎樣想的呢?”
“我不認爲是飛黃騰達。”
禮子仿佛是在嘲弄著自己內心孤寂似的微笑著,聲音低沈地說:
“我不願意爲了我的飛黃騰達,去毀掉初枝的愛情,做夢也沒有想過。我最討厭讓別人爲我做出犧牲,如果有必要,犧牲的應該是我。”
“啊?”
“但是,我的事和初枝沒有任何關系,別把它們攪和在一起。我並不像初枝那樣幸福。”
阿島驚訝地看著禮子。接著,她含蓄地談到昨天見到正春,說他想娶初枝時的情形。
阿島的話,從表面看來,是把禮子作爲子爵家的小,而且是初枝的恩人,十分尊敬,而她的內心深
卻在企盼著自己的女兒、初枝的
能理解她的苦悶心情。
然而,阿島這番類似傾訴的談話反而惹惱了禮子。她甚至把它聽成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從事接客生意女人的口吻。
“初枝真可憐啊!”
她略帶諷刺地說。
“我跟哥哥也說過,初枝的心情我很理解。哥哥那種人,實在是太天真了。”
“不,那種事……”
“是啊,您爲什麼坐視不管呢,也該想想呀!”
“是的,我正想向小道歉。”
“哎喲,是哥哥不好呀。”
“您哥哥要我暫時保持沈默,看看再說。”
“他倒是會打如意算盤!”
“我只是一心祈求,希望能不責備初枝,使事情能悄悄地得到解決。”
“是啊,請不要責備初枝。”
“您這樣說……”
阿島低下頭去,但仿佛在探索著禮子的內心想法似的。
“那就是說,小也是這樣想的啰。”
“我嗎?我是反對的呀!”
“那怎能受得了呢!”
“但是,我如果是男人就要娶初枝。”
“什麼?”
“把初枝給我吧。”
禮子若無其事地說。
“好吧,您要樂意隨時都可以。”
“是嗎?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阿島不由得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出于禮子這樣一個任女孩一時心血來
的愛情,還是她有更深層的考慮呢,阿島完全被搞糊塗了。
好在一件重要的事,竟以玩笑的方式收場了。
“如果給了我,那不論是哥哥還是其他什麼人,我可誰也不會給的喲!”
“好吧,隨小的便。”
阿島快活地看著禮子。
禮子站起身來。
“有田先生,你可是證人啊!請你好好記住剛才的約定,不然,日後又舍不得就麻煩了……”
“您放心好了,就是小忘記了,我也不會忘的。我要盡快告訴初枝,讓她也高興高興。”
禮子一面送著阿島,一面自言自語地說:
“還挺高興呢。”
接著,她仰臉望著有田。
“理得幹淨利落吧?”
“是的。”
“討厭,您是那麼想的嗎?”
有田苦笑著向前走去。
“我可是認真的呀,我真的想得到她,我感到愉快。”
她仿佛在眺望著遠的天空。
“您瞧,沒有成爲悲劇,事情就結束了。”
“比起別人來,倒是你自己不要投身到悲劇中去呀!”
“哎喲!”
“你也幹淨利落地理一下自己的問題怎麼樣?”
“我總是幹淨利落的啊!”
禮子獨自笑著說:
“雖然是好不容易剛剛得到的,不知道該不該把她送給您。”
“說什麼傻話……”
“爲什麼?您不肯接受?”
“你雖然那樣說,但我卻沒有真實感。那樣一個小孩子能爲人妻子嗎?”
“這事你不該問作爲女人的我呀,不是要讓她給您這位男人做妻子嗎?”
“別說了!”
“我希望男人能相信任何女人都能成爲自己的好妻子……”
“一種無聊的自信。”
“並非無聊。所有的女人都認爲自己能成爲好妻子的呀。”
“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會怎麼樣?”
“現在的年輕人?您也說這種令人遺憾的話呀!”
“禮子也那樣想嗎?”
“是的。”
“做矢島伯爵的妻子吧?他的好妻子該是什麼樣。”
“就像我這樣的人……對方就是這麼看的嘛。”
“實在愚蠢。”
“可是,您真的非常了解伯爵麼?在您的心目中,是否有一個除社會傳聞之外,由您眼目睹的伯爵呢?”
“這倒是沒有,不過,那是大家一致公認的呀!”
“那才叫愚蠢哪!我覺得作爲妻子最難能可貴的,就在于她能從不同于社會傳聞的眼光去審視對方。您說是嗎?只有妻子對于丈夫的傳聞最缺乏深刻的真實感。難道這不就是能夠共同生活的秘訣嗎?”
“這話完全像是出自一個已婚女子之口啊!”
“我是現在的年輕人呀……您把伯爵扔出去,然後便互相扭打在一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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