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通鼓響,晚堂開審。蘭坊百姓不知審理要案,只道是錢糧甲課之類例行公事,故只有寥寥數十人前來看審。
狄公于公案後坐定,方正奉命去大堂入口把了大門。
狄公驚堂木一擊,高聲道:“今日堂上鞫審要犯,事關社稷安危,本縣嚴令,退堂之前,誰也不得離開大堂一步!”
堂下衆人聞言驚疑不定,一陣嘩然。
狄公喝一聲“肅靜”,簽筒中拔根火簽,命班頭提取案犯到堂。
二堂役大牢中提了烏爾金。扶他來到大堂,將他一條好按跪于案前。
狄公喝道:“堂下案犯,你姓甚名誰,是何職司,從實講來!”
烏爾金昂起頭來,眼中怒火燃燒。
“我乃河西烏爾金郡王,只恨遭你暗算,致使功敗垂成。今既被擒,一死而已,何須多問!”
“烏爾金,你一區區番酋,也自封爲王。今且不問這個。本縣要向你言講明白,我大唐皇帝龍恩浩蕩,對你主以王侯尊之。你主亦歃血爲盟,永遠結好唐室,以謝天恩。如今你卻恩將仇報,背主毀盟,圖謀攻城略地,殺人擄掠,犯下彌天大罪,我大唐自立以來,對大逆者一律明正典刑。你若想得個好死,就須將你
謀如實招供,且說出蘭坊內
名姓。似這等軍機大事,你小小一個烏爾金,獨木難支,孤掌難鳴,能成何氣候?必有漢家叛賊與你互爲
宄,裏應外合,方可作孽!”
(宄:讀‘詭’,作亂或盜竊的人。)
“要殺便殺,要剮便剮,要我出賣朋友,難!”
班頭舉鞭要打,狄公止住,喝道:“烏爾金休得刁頑!大堂之上刑罰無情,你右已經折斷,若再嘴硬,只恐左
難全!”
烏爾金只是不招。
狄公一擊驚堂木,高聲道:“左右,大刑侍候!”
話猶未了,二堂役早將烏爾金掀翻,將其兩手踩于腳下,又一堂役搬來兩尺高低長凳一張。班頭將烏爾金左于板凳上綁了,舉目請狄公示下。
狄公把頭一點,一粗壯堂役手起棍落,正著烏爾金膝蓋,疼得他止不住慘叫一聲。
狄公命那堂役:“莫要急,且一棍一棍慢慢打來!”
堂役于案犯小上打了兩棍,又于大
上打了兩根,烏爾金于哭叫之余,破口大罵不止。打到第六棍時,烏爾金狂叫起來。堂役再次將
火棍高高舉起,若此棍打下去,左
必斷。狄公見狀,擡手急止。
狄公道:“烏爾金,如此刑訊實屬例行公事。其實,你的同不但早已懸崖勒馬,而且已將你于衙中告下。要不,本縣怎會將你擒來?本縣只不過想從你。供中驗證一下他的供詞是否有不實之
。”
烏爾金聞言,一神力從堂役腳下抽出一只手來,指了狄公罵道:“狗官聽了,我烏爾金上你惡當只有一回,你又來花言巧語騙我上鈎,我豈能信你!”
狄公冷冷道:“你的同謀自比你聰明十倍,他本與你同異夢,當然不能和你同舟共濟。他裝出助你一臂之力,與你同謀共惡的樣子,只不過是要借你人頭一顆,換取他烏紗帽一頂,一見風頭不對,便將你告到官府,報功請賞。如今他確系報官有功,本縣已呈請上臺委他官職,厚祿待之。似你這等愚頑之輩受人如此戲弄,卻仍蒙在鼓裏,還要對他講義氣,爲他受刑,豈不可憐?”又對馬榮道:“烏爾金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去將他同
請來!”
倪琦一見烏爾金躺倒在地,知大事不妙,一副臉早成了死灰,正拔
要溜,馬榮一只大手鐵鉗般將他抓住。
烏爾金見了倪琦,不容不信,指了他口中罵道:“好一個叛賊!我烏爾金須不曾虧待于你,你卻明裏是人,暗中是鬼,對我兩面三刀,落井下石。你這個忘恩負義,狗肺狼心之徒,今生不得好死!”
倪琦故作鎮靜,說道:“老爺,此人瘋瘋癫癫,休要聽他一派胡言!”
狄公不予理會,對烏爾金說道:“倪琦宅中你還有哪些同?”
烏爾金供出兩個胡人名字,此二人即爲倪琦聘來,在宅中拜爲教習的兩名武士。烏爾金又說道:“城中函件也大有人在,事到如今,也顧不得他們了。倪琦興許是爲了一官半職將我欺騙,但其他人所以投我門下卻是爲了白花花的銀子。”遂將三名店家和四名軍卒的名姓說了出來。
陶甘一旁早將此九名從犯名姓單獨錄下,交于狄公。狄公將喬泰喚至身邊,附耳道:“你拿了我的令箭和這份名單速回錢宅先將那四名軍卒拿下,回頭與淩剛帶二十名軍士去倪宅將兩名番胡教習抓獲,再去捉拿三名店主,最後去北寮將獵戶及另兩名拘捕歸案。”
喬泰領命去後,狄公對烏爾金又說道:“本縣一切秉公而斷。倪琦犯上作亂,此爲不忠;玷辱父先,此爲不孝;唆使你犯罪,此爲不仁;又反咬你一口,此爲不義。如此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卻只因告你有功,從此飛黃騰達,平步青雲,實非本縣本意。但若查不出他身犯別罪,亦只好如此。若是你不願看到他逍遙法外,因禍得福,你就將潘縣令遇害一節供個明白。”
烏爾金眼中露出凶光。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我說!四年前一日,倪琦贈我紋銀十丙,命我去縣衙報官,假說他當夜亥牌時分子界河一可蹚涉之與我主所遣心腹使臣密會,共圖不軌。潘縣令不知是計,信以爲真,又因初來乍到,衙皂缺員,匆忙中只帶隨身扈從兩名由我引路前去捉拿。剛出城門,我趁他三人不備,飛起雙刀,先將兩從人結果了。潘縣令一人豈是我的對手?我手起刀落將他砍翻,又將屍身拖至河沿。”
烏爾金講完向倪琦啐了一口,狠狠說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現在你也去請功去吧!”
狄公命書辦將烏爾金供詞高聲念了。烏爾金供認不諱,在供單上畫了押。
狄公道:“烏爾金聽了,你乃一異族酋首,本縣不便直接治罪于你,只將你火速押解長安,如何置,朝廷自有定奪。”
堂役奉命將烏爾金用擔架擡了,送回大牢收監。
狄公命道:“將案犯倪琦押跪堂前聽審!”
倪琦于案前青石板地上跪下。狄公臉一沈,說道:“倪琦,你勾結番胡,圖謀造反,對此謀反之罪,按我大唐刑律,或判磔刑,或判淩遲。但你亡父乃朝廷功臣,一代英傑,本縣也願爲你講情開
,最終上臺動了恻隱,饒你個整屍也未可知。故本縣勸你現在就將你罪行—一招來。”
(磔:讀‘折’,古代的一種酷刑。以車分裂人。)
倪琦低頭不語。狄公也不追逼。只命班頭並衆堂役耐心等待。倪琦終于慢慢擡起頭來,長歎一聲,說道:“自古不成功,便成仁,我招。除兩名香胡教習外,……
迷宮案第20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