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這本書裏描繪的風景是精神獨立的早期風景,充滿了混饨和掙破這混饨的強烈情感。涉世不深的精神洋溢著生動,眼前洞開的黑暗使一切都變得無比奇異。有一
強大的磁力,將詩人吸進一個全新的世界,也許他暫時還不知道那個世界的真正起源,他只知道,他看見了與常人看見的完全不同的景
,他已經身不由己了。用自己激激情追隨奇迹,描繪文,這是他唯一的選擇。當我們跟隨詩人進人這個陌生的世界探險時,我們會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驚歎:“多麼奇異啊!世界竟然是這樣的!”除了驚歎之外還有恐怖,慘烈的事件不斷,甚至可以聞到血腥的氣味,那是新生兒從子宮裏誕生出來的氣味,伴隨著刀割般的疼痛——痛感來自分離。在這樣的文本裏,創作成了不可思議的事,也成了一場追逐奇迹的馬拉松運動;而不論那奇迹有多麼的
郁、可怕,只因爲靈魂自己能發光,它照亮這一切,一切就變得可以忍受了。是的,誕生的喜悅壓倒了分娩的慘痛。
文中多次提到有一種不甯靜的、陌生的“自然力”在主宰人類,也主宰著主人公。就是這力使得主人公卡爾如同中了魔似的,馬不停蹄地奔向自己的命運,奔向藝術的故鄉。這種“自然力”實際上就是支撐詩人信念的根本。它的超級強大的外表往往掩蓋了它的發源的真實所在,因而誤使人們到外部去尋找。主人公卡爾是一位不平凡的少年,他的不平凡就在于他有著特殊的視覺,總能看見一般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那種自然力。同時他的特殊感覺也害了他,使他不能再過一般人過的那種生活了。那種力是很奇怪的。你不看它時,它不來找你;你一看見它,它就要扭轉你的全部生活。一旦它主宰了人,人就再也無法逃
,只能無限期地被它壓榨。世界隨之成了煉獄,能夠不死而又熬過來的人,才能有幸
驗到那種拯救。這部長篇小說就是這種神秘的力初顯神通的展示。這種力給人的表面印象往往是負面的,就好像它要摧毀個
,滅掉人
內的沖動似的。只有仔細感受過了之後,才會發現表面的印象全是錯誤的。那
力的後面隱藏了說不清的、奇怪的意圖,那意圖還未充分顯露。雖然被神奇的力所控製,主人公決不會放棄掙紮,停止努力。他正置身于矛盾之中,從幼稚走向成熟,未來的前景既寬廣又深邃。
全書貫穿了少年的傷感情緒,剛剛從精神上斷的主人公固執地向往著憐愛、溫情和庇護,一邊在征途上前進,一邊夢想重返那田園牧歌似的母
。而一種嚴酷的理
則針對他的這一弱點,不停地粉碎他那些虛假的夢、把世界的真實本質一層一層地剝給他看,讓他看了傷感,也促使他慢慢堅強,逐步地抛開不必要的憐憫心,義無反顧地投身于精神的追求。由“美
”作爲象征的這種理
精神,同主人公的傷感形成鮮明對照,一道構成了全書的基調。這種理
是精神覺醒的標志。它滲透到了生活的每一個毛孔,據守在每一個變遷的關口上,以便隨時向主人公說“不”;它不是要消滅傷感,取而代之,它只是要主人公不停留在傷感之中,只是要把他推向更高級、更純粹的情緒
驗。從母
出來後的一切
驗都是新奇的,不能適應的,情感只有不斷自我革命,磨出一層硬繭,才能在新情境之下發展。然而,關于古老的歐洲、關于家鄉、關于父母的苦澀而甜美的夢,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完全消失,反而以嶄新的形式再現了出來。那是否定之後的再否定,是命運的輪回,而不是複歸。
一、決裂
當主人公卡爾誤認爲他的美生活還未開始時,當他還在船上凝視自由女神像,根本沒想到馬上要下船時,美
的生活已經悄悄地開始了,在他完全沒有一點防範的情況之下開始了——這是他從未經曆過的生活,他沒法防範。同!日的生活與觀念的決裂是不知不覺地進行的。當意識到痛,事情就已經發生過了;當想要退回,後路就已經堵死了。決裂的裂口又往往發生在最牢固的那些關口上,後果便更顯得慘不忍睹,無法修複。在這一階段,卡爾對美
的印象是一頓劈頭蓋腦的打擊,將他生活的主要支撐全部打垮了,而施行這種打擊的神秘的力不知來自何方。
決裂不是由幼稚的卡爾自己來完成的,他還太年輕,還不具備那種力量和計謀的策劃,一切都由周圍環境爲他代勞。但這裏的環境決不是世俗意義上的環境,而是有可能在某一天轉化成卡爾的本質的環境。目前他還與這環境與周圍這些人在表面上是一個整,但已不是渾然一
,他已開始了區分的努力。所以這裏有兩種決裂:一種是同過去的決裂,一種是同周圍人的決裂。前者令他心中滴血,後者令他無限惶惑。
最先他想依賴的人是一位年輕的小夥子。那人同他在旅途中有一面之交,他請求那人照看自己的箱子,結果那人背棄了他的托付,把箱子扔下不管自己走了。這是第一次對良心。信義的決裂。這個決裂在忙亂中不知不覺地發生,他差不多沒有意識到,因爲這種無言的冷酷他從未經曆過。接下去的決裂發生在司爐和他的關系中。司爐在卡爾面前倒出自己生活中的苦,是爲了自己的痛快,也爲了教育卡爾。卡爾一直在誤解司爐的話,他將司爐引爲知己,把自己的想法看作他的想法。直到船長辦公室裏那場申訴發生過後,卡爾才弄清原來在他和司護之間有一道深淵,原來先前的和諧只是表面的,是他一個人的幻想。在那場不幸的爭吵中,司爐毫不猶豫地把他看作傻瓜,向衆人展示他同卡爾在思想上的沖突。即使司爐後來仍然對他懷著感情,即使卡爾將司爐的發作看作怪脾氣,他也終于逐漸明白了:司護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幫助!這個人有一套陌生的思想
系,同卡爾家鄉帶來的那些觀念完全不搭界,卡爾所有的義憤都是自作多情。在這裏環境通過司爐將生活中的裂縫展示給卡爾看,卡爾看見了,因爲不理解而悲值大發。裂縫的那一邊站著許多人:司爐,船長,舅舅,舒巴特,一面之交的小夥子等等;而這一邊,僅僅只有卡爾孤零零的一個人。這短短時間內發生的裂變,既激烈又隱晦。如果不是像卡爾這樣敏感的孩子是不會對此這麼動感情的。
舅舅也是卡爾想依賴的人——他畢竟是人。但卡爾一和舅舅靠近,就感到了舅舅身上那
“冷”味。這個古怪的、不可
近的舅舅早就認出了卡爾,但始終不動聲
。他爲外甥在家鄉和在這艘船上的膽大妄爲感到自豪,他看出他是一段可塑
極強的好料子,他耐心地等到最後才同他相認,一相認就將外甥在家鄉的“輝煌業績”向衆人宣布(外甥認爲那種事是十分丟醜的),隨……
靈魂的城堡——理解卡夫卡靈魂開竅時的風景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