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巫峽沿岸除有的地方略有一點船夫子的纖路外,大半俱是陡壁絕巇,危崖峭坂。那極險的去,便是猿猱也難飛渡。二人因自己沿途耽延,舟行下
相隔已遠;適才惡道踏波,其行甚疾,必有變故。明知這一帶山徑崎岖危峻,但是志在救人除害,刻不容緩,仗著一身內外功夫均臻絕頂,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徑往下流頭追去。走約有數十裏遠近,行至一
,上面是絕壁參天;無可攀附;三面是江流百丈,灘聲如雷,眩目驚心。僅半中腰上有一條極窄的天生石塊,形如棧道,纖曲盤空,只起頭埂路尚寬。呂偉因是生路,又在夜間,恐行至半途石埂中斷,折回頭來反倒費事;不如攀崖直上,繞道山頂而行,比較穩妥。張鴻
急,說:“看前面石埂甚寬,定是舟人纖路,何必舍近求遠?況且月
極佳,正照其上,即使萬一中斷,再行攀蘿扪葛而上,也不妨事。萬一真個失足,彼此俱都精通
,難道還怕失事不成?”呂偉也是一心求速,便依了他。誰想前行不過半裏之遙,剛轉過一
山角,那石埂便窄了起來。漸漸擦壁貼崖,人不能並肩而行。所幸那條石埂繞著峽壁,上下盤旋,還未中斷。呂偉怪張鴻說:“這麼提氣貼壁走路,多麼費勁。上面又陡又突,揚頭仰望,看不到頂,無法攀援。萬一前途路斷,縱不致折回原起腳
,也須退回老遠,才可攀上崖頂。慾速反緩,有多冤枉?”
說著說著,張鴻在前,猛覺腳底一軟,知道有異,慾待後退,呂偉緊隨身後,勢必雙雙一同撞落江中。急中生智,也顧不得細看腳下是什麼東西,兩一拳,往前直縱出去,落在石埂之上,腳踏實地。同時呂偉也覺腳底踏在軟
,並非石埂,見張鴻忽然縱起,便跟著縱了過來。二人手挽著手,低頭一看,經行之
石埂中斷了五六尺,月光底下只見灰蒙蒙的一段東西,嵌在石埂中間,與埂相平,恰好不大不小,接住兩頭。細一看,頗似一大麻布口袋,包著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手腳俱被麻布包住,看不出真形來。張鴻估量這等荒崖斷徑,定是山魈木客之類的怪物。也沒和呂偉商量,忙取一枝镖,從呂偉肩後,照准那怪物身上打去。镖才出手,還未打到,便聽哈哈一笑,那怪物急住江中墜落下去。緊跟著從斷石埂中間沖出一個怪物,碧目閃光,闊口噴血,似蟒非蟒,粗約
桶,長只四五尺,只有前足,身子齊腰中斷,並無尾巴。那镖正中在怪物前額,好似通未覺察。一聲兒啼般的怪叫,也往江中墜去。不一會,便見下面江濤飛湧,壁立數十丈,聲如雷轟,喧嗚不已。又聽猿聲四起,與之應和。
二人擡頭一看,兩岸崖上,也不知哪裏來的成千累萬的猿猴。有的縱躍崖嶺,歡呼跳蹦,有的攀蘿鈎石,朝著江中長嘯,作出奮身慾跳之勢,意似與江中怪物助威一般。暗忖:“巫峽啼猿甚多,這一路上不見一只,這時怎的這般多法?”再看江心,先落下去的怪物已看不見。驚濤駭中,只見半段黑東西張著血盆大口,伸出兩只鳥爪般的前足,不時隱現。二人先當是二怪相爭,這絕壁洪流,存身之
絕險,如果兩敗俱傷還好,要是一勝一敗,勝者縱了上來,怎生應付?便是這麼多猿猴,也惹它不得。二人俱都不敢逗留,略看了看,正要乘它們鬥勢方酣之際,沿埂走去。見江波漸平,雖仍洶湧,已不似初見時那般猛惡,飛濤中隱隱似有一道白光掣動。二人也不去管它,加緊腳步,不時回頭,以防不虞。
剛走出去半裏之遙,二人忽聽兩岸萬猿齊聲歡嗚。江心波濤高出,一道長虹般的白光飛湧
面。一個矮老頭,一手提著
淋淋的麻袋,一手夾著後落下去的怪物,一出
便往對崖頂上飛去。這時寒光朗朗,照得他須眉畢現。那裏忽又現出一個中等身材的紅臉道人,迎了上去,說了聲:“多謝師兄,將它交與我吧。”聲如洪鍾,響應山峽。兩岸猿猴下拜歡嘯中,道人早從矮叟手裏接過怪物,兩道長虹經天,一閃即逝。二人闖蕩江湖已有半生,從未見過這般奇景。身在隔岸,無法飛渡,仙人咫尺,無緣一面,好生可惜不置。怪物就擒,仙蹤已沓,兩岸猿群也已分散,二人便往下流頭趕去。見前路漸寬,不時發現朽索斷埂,這條石埂果是當年天然纖路。想因年久崩削,越來越窄,又出了怪物,漸漸便荒廢了。
二人走不多遠,忽見下流頭有幾只大小船只,船頭俱有多人,篙撐橹搖,奮力逆流沖波而上。猛流急,看出甚艱,互相交頭接耳,手忙腳亂。船艙中客人更不時探首艙外,詢問催促,狀甚惶速。川峽中
勢猛激,險灘到
都是,上下行舟,大半都是早行夜宿,似這樣黑夜行舟,極爲少見。看船人來路,條條俱是正經商船,猜知下流頭必出了事故。二人正想高聲詢問,忽又有一只輕載的船撐來,近前一看,正是自己所雇的那只木船,二人便喚停船。偏生那一段
勢太急,船夫略一緩手,便被
打下去老遠,無法抛纖。張鴻喝問:“叫你們順流而行,爲何往回路走?”船夫子聞言,不敢高聲答話,只把手連擺。呂偉見那船直往後退,船夫子個個累得氣喘汗流,知道這般喝問,必定不敢回答,便從岸上往
邊縱去。一落地,便喊船上人將纖繩放了過來。船夫子不知二人姓名來曆,說
力太大,兩個人絕拉不住纖,還在遲疑不肯。惱得張鴻
起,兩足一點勁,平空橫飛十數丈,直往船頭上縱去。落地捧起那一大圈重逾百斤的纖,喊聲:“大哥接住。”便似長虹一般,往岸上抛來,呂偉接住,兩手交替著一收,那船沖波橫渡,驚濤怒卷,船側的
都激起丈許高下。幸是川江船夫舵把得好,沒有翻沈。等船攏岸,船上人已嚇得目瞪口呆,向二人跪下,直喊菩薩。
呂偉問船人,何故半夜回舟,不在下流停靠。船老大道:“下流頭出了截江大盜了。二位尊客沒見那些船都連夜往前趕麼?”張鴻問:“大盜今在何?可是一個穿紅八卦
的道人?”船老大驚道:“正是那紅
賊道。近半年來,原本川江生意清淡,行旅甚少。自從前月出了那個賊,他能踏住木板,飛渡長江,晃眼工夫就是幾十裏
路。也不帶夥伴,就憑著他一個人,在這川峽江中上下流截殺行舟過客。無論是哪路的船遇上他,便算晦氣。但只一樣。每次打搶,搶一不搶二。他必先在下流頭船多的地方,擇肥去瘦挑上一只。那般只要被他挑中,就沒有活路。有時候借附載爲名,有時是在山崖上趕,直等船行到了上流灘多
急之
,才行下手。船上人如容他附載,雖然被他搶去財物,還不致傷害人命;如若看出他不是好貨,不允附載,下手時定殺個
犬不留。風聲傳播,漸漸知道的人多了。那看出他行徑的客人,有的仗春帶有保镖能手,……
青城十九俠第22回 憂危難 千裏走蠻荒 撒凶頑 三峽擒巨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