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虎王姓顔。乃祖顔浩,文武全才,又精醫理,在明壹宗時官居禦史,因參逆,落職被害。乃父傷心父仇,暗思自己不能報仇,帆顔偷生,改名顔觍,攜著妻室逃往雲南。原准備暫避逆
凶焰,遇機再行報仇。誰知逆
網羅密布,到
搜捕嚴緊,稍大一點的地方便存不得身。仗著會點醫道,自幼學過一點武功,便逃往雲貴深山南疆之中,隱起姓名,爲山人治病,糊口度日。
此時顔妻業已懷著虎王,因爲平日跟著丈夫辛苦逃亡,未免勞頓一些。這日打聽出一趕集,又值空乏之際,相隨出去行醫。顔觍算計乃妻相隔臨盆之期,至多不過一二月光景,又值春夏之交,蠻煙瘴雨,暑熱郁蒸,天時
晴,一日數變,既恐動胎,又恐染了瘴毒,原再三勸她不要偕往。顔妻因爲昔人粗野,不知禮節,不願孤身一人在家,執意非去不可。少年患難,彼此自多愛憐,顔觍不忍違拂,只得同往山墟中走去。
走入萬山之中,行經一個極險峻的山崖之下。二人初來路生,不知那崖左右慣出奇禽猛獸,連山人通行都有一定時間,因爲行路疲勞,少坐歇息。一會覺著口渴,顔觍自去尋,讓顔妻坐在崖前山石上等候,去了好一會未回。顔妻雖知那一般的地方土人最敬走方郎中和買賣雜貨的行客,乃夫又有一身武藝,不致出甚亂子,只是口幹
燥,熱得要噴出火來,再也忍耐不住。慾待跟蹤尋去,又恐乃夫從別
繞回,彼此相失。顔妻正在焦渴無計,忽見遙天高
有一片黑雲移動,先未怎麼在意。過有片刻,猛覺一陣暴風撲面吹來,眼前一暗,似要變天神氣。忙擡頭一看,一片黑影,正從後頭上天空中往身後崖頂飛越過去,疾如暴風吹雲,一瞥既逝。飛過時,地下面的日光竟被它遮蔽了數畝方圓之大。也沒有看清那東西的全身,黑影中仿佛見有羽毛翻動,烏爪隱現,猜是怪物之類。
顔妻心剛一驚,忽又聽崖頂折枝之聲微響兩下,接著便聽骨碌滾墜下一些石塊。顔妻身在崖下,恐被打傷,忙將身往崖凹中一躲。又聽噗噗兩聲,那石塊正落在身前不遠。定睛一看,哪裏是什麼石塊,乃是兩枚不知名的山果,其大如碗,葉已迸裂稀爛,汁濺流,芳香四溢。休說是吃,聞那
氣味,也覺心清神爽。顔妻來自北方,南疆佳果多不知名,以爲是崖頂産的好果實,被適才怪物帶起大風吹落。可惜跌得稀爛,恐地上留有蟲蛇盤踞過的余毒,不敢輕易拾起解渴。方在惋惜,一陣山風吹過,崖腰又有響聲。擡頭一看,正是同樣一枚異果,方才墜至崖腰,被一盤藤蔓絡住,風吹藤動,松落下來。心中大喜,連忙伸手一接,恰好整個接住。取出身旁佩刀,劃開了皮,裏面整整齊齊攢聚著十二瓣果肉。揭下一嘗,真個甘芳涼滑,汁多味美,無與倫比,立時心曠神怡,煩渴盡去。連吃了六瓣,打算把余下的六瓣留給顔觍。
顔妻正在跷足凝望,忽見顔觍披頭散發,身帶弓刀全都失去,從前路上跌跌撞撞,亡命一般往斜刺裏山徑之中跑去,邊跑邊朝自己搖手,隱隱似聞:“還不快逃!”再往他身後一看,相隔十丈左近,一條比牛還大,吊睛白額,烏光黑亮的大虎,正跑步跟蹤,追隨不舍,不禁心驚膽裂。日前山行,顔妻曾遇見兩個大豹,俱被乃夫打死。並且所帶弓箭,又是山人所贈,箭頭有毒,無論人獸,當之必死,何以不在手內?知道那虎必定厲害,乃夫自知無幸,不敢往回路逃,以免與己同歸于盡,後見力竭勢窮,難逃虎口,夫妻情重,恐那虎傷了他,又撞來傷自己,不知逃避,特地拼命逃向近
報警,將虎引向別
。
顔妻一時傷心情急,也沒計及自己身懷有孕;平日雖也略習武功,還不及乃夫一半,去了也是白饒:竟然一路哭喊著:“救人……”拔出防身佩刀,拔步追去。還沒追到山徑拐角之,那黑虎倏地回身,緩緩跑來。遙望乃夫,尚未膏虎吻,本向山徑下跑著,見虎一回身,想是怕它來傷妻子,也回轉身來追。手中舉著兩塊石頭,口裏喘籲籲地吆喝著,腳底踉踉跄跄,簡直不成步數。顔妻見夫未死,猛地把心一橫,決計以身相替,高喊:“你還不乘機快逃,要做顔氏不孝之子麼?”喊著,人早朝虎迎去。
那顔觍在取時遇虎,連用刀箭,俱被虎用爪抓落,知道厲害。果如顔妻所料,恐傷妻兒,與虎繞山追逐了好些時,委實筋疲力竭,才拼命趕回示警。這時一見妻室喊哭迎虎,看出是願代夫死,越發傷心難過。並沒聽清喊的什麼,也把心一橫,大喝道:“我夫妻要死,做一
吧!”說罷,賈著余力,朝虎追去。
顔妻見喊他不聽,那虎離身越近,狂喊一聲:“我與你拼了!”正要拔步舉刀上前,那虎相隔丈許,忽然橫身停步,蹲伏下來,長尾搖擺不已。顔觍見虎離妻室越近,一著急,忙用手中石塊打去。那虎把左邊前爪一舉,便己撲落。顔觍見虎已停步,滿臉驚惶,氣急敗壞,顧不得再和虎拼,不問死活,縱將過來,一把將愛妻抱住。這一雙並命鴛鴦,彼此都非借死,只是你顧我,我顧你,在這命交關之際,互相急返張皇,關心太切,受驚過度,一見面,都嚇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呆呆地擁抱著喘息,反把身側伏虎,咫尺危機,忘了個幹淨。及至殘息微蘇,驚魂乍定,正該軟語詢平安的當兒,顔觍忽然想起還有虎呢。忙回頭一看,那只比
牛還大的黑虎,就伏在離身四五尺的地上,目光如電,精芒四射,豎著一條比臂膀還粗的長尾,正左右搖擺呢。身臨切近,越顯得龐大凶猛,雄威逼人。不禁
口喊了一聲“哎呀!”
顔妻在情急慾死之時,拖著一個肚子,拼命急跑,力氣用過了度。等到與乃夫相見擁抱,說不出是驚是喜。當時勢子一緩,氣一松,不由神昏力竭,四肢綿軟,口噤無聲。她原是面虎而立,神志稍定,首先發現那虎就在眼前。怎奈不能言動,只伏在乃夫肩上,幹睜著眼著急,休說拉了同逃,連話都藏在喉腔裏吐不出口。後來她聽乃夫一聲驚呼,心裏一驚,把神提起。猛然一動靈機,她才覺出那虎自夫妻相見就伏在那裏,始終一動未動,不時擺動長尾,生相雖然猛惡,神態甚馴。又想起它適才追人時,也只緩緩跑步,並不和平時所遇的猛獸,只一見人便連聲怒吼,一躍十來丈,當頭撲去那等凶狠神氣。常聽人說起,虎稱山君,最是通靈,專吃惡人,不吃好人。莫非不該做它口中之食?
顔妻念頭剛轉到這裏,忽然腹痛慾裂,通汗流,再也支持不住,一歪身便往地下蹲去,顔觍回頭見虎,明知空身一人尚難
虎口,何況還扶持著一個將要臨盆的妻室。不過人在急難之中,俱是求生心切,仍是扶著愛妻同逃,死活都在一
,見愛妻睜著……
青城十九俠第24回 同是避秦人 異域班荊成宿契 別有傷心史 深宵促膝話前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