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顔觍坐在虎側靜候,等了老大一會,眼看日偏西。從起
到如今,腹中未進食物,忙中又未帶有幹糧,饑腸雷鳴。靈猿終是異類,心裏懸念著愛子,業已問過那虎幾次,俱無什麼表示。恐將它招惱,反而不美,不敢多讀。正在饑渴愁急,那虎揚頭看了看天
,倏地一聲吼嘯。顔觍心中一喜,以爲白猿一定聞聲跑來,又等了一會,並無動靜。那虎已接連吼嘯過幾次,最後起身,踞地長嘯,看神氣,好似也有些等得發急,白猿仍是未歸。顔觍方猜凶多吉少,正在憂急,那虎忽然擺出姿勢,要顔觍騎了上去,顔觍連忙跨上虎背。
那虎掉轉身,轉出谷口,竟擇一較低之,一縱數十丈,接連幾縱,到了崖上。一路縱越繞行飛駛,跑了好一會,還未到達。崖頂形勢絕險,危石甚多,大小錯落。短樹森列,棘草喧生,仿佛刀劍,犀利非常。兩邊俱是懸崖,窄
不容跬步。休說亘古以來未必有人走過,便獸迹也不見一個。那虎好似怒急,跑縱起來,口中連聲吼嘯,和瘋了一般,比來時著實還要快出好幾倍。正飛跑中,前面崖勢忽然裂斷,中隔廣壑,下臨無地,眼看無路可通。那虎勢子絕猛,又收不住,轉眼便有粉身碎骨之危。就在這驚心動魄,閉目不敢直視的當兒,只聽兩耳生風,別無動靜。微微睜眼一看,崖勢忽又向前展開。再一回顧身後,業已飛越過來。山石草樹,像是急
流波,滾滾倒退,瞬息已杏。
又跑不多一會,那虎方縱落崖下。前面孤獨峙,清流索帶,景甚幽絕。剛一及地,便聽猿嘯兒啼之聲起自
腰,只不見人。那虎馱了顔觍縱上
去,往左側一轉,才看見
腰上現出一片草坪,森森喬木,亭亭若蓋,疏落落挺生其問。靠
有一個石洞。洞外一株大果樹上,倒吊著那只白猿。嬰兒也被人用春藤綁在樹上,正在啼哭發怒,將手向白猿連連招搖。虎、猿相見,便互相吼嘯起來。顔觍見嬰兒無恙,喜出望外,只不懂和白猿何以俱都被綁在此。連忙爬上樹去,將嬰兒解將下來。
那白猿吊離地不下十丈,比嬰兒高得多。按說那虎縱上去,一爪便可將綁索抓落,虎卻不去救它,竟來銜扯顔觍的
服。白猿也在樹上連叫帶比,顔觍會意,只得把嬰兒放在山石上面,爬上樹去一看,大爲驚異,那綁吊白猿的並非春藤,乃是幾根蠅拂上扯落的馬尾。樹枝上還挂著一片大芭蕉葉子,上有竹尖刺成的幾行字迹。
取下一看,大意說:留字人名叫鄭顛,帶了兩個新收門人,由北嶽歸來。中途經此,將二門人留在麓暫候,自己往
頂上去訪一位多年不見的道友未遇。下
時節,忽聞門人呼救之聲。趕近前去,見一只白猿已將兩個門人身上抓傷,正在行凶,當下將白猿擒住。一問門人,才知因見
腰草坪上放著一個初生的嬰兒,啼聲甚洪,以爲別人遺棄,心中不忍,意慾帶回山去撫養。剛抱在手,便見一只白猿如飛跑來,將嬰兒奪去。二門人雖會武藝,竟非那白猿之敵。當時如晚到一步,二門人必遭毒手。先以爲嬰凡是白猿從民間盜來,本想一劍殺死,爲世除害,後來尋到嬰兒,見資禀特異,夙根甚厚。白猿不能說出他的來曆,一味哀鳴求恕。正審問間,恰值青城山朱道友經過,說起嬰兒前身來曆,並算出白猿是受神虎之托,因與
頂道友有三年獻花果的因緣,曾受度化,抱了嬰兒,前來求取靈丹,並非從民間私自盜來。因初生胎兒汙穢,不得
頂道友允許,不敢徑直抱上去相見,才放在
腰草坪上面。偏巧
頂道友雲遊未歸。下
時見二門人抱起嬰兒,彼此誤會,才動的武。雖然事非其罪,情有可原,但是此猿額有惡筋,定非善良通靈之物。更不該嬰兒已奪過了手,又放在地上,仍去行凶,意慾將來人置于死地,實屬凶暴可惡。爲此抽出他的惡筋,又打了三十拂塵,吊在樹上,以示薄懲。那嬰兒已經朱道友給他服了一粒靈丹,他年自有奇效。因他無人領抱,綁在樹上,靜等那神虎馱了嬰兒之父到來解放。此雖佳兒,刑克凶煞甚重,務須隨時留意,以免惹禍招災,危及全家。行時並在草坪左近行了禁法,不是
人到來,自解其綁,無論蛇獸,皆不能近前侵害。白猿本應吊它三日,知道來人必代苦求,可將馬尾上符結緩緩抽開,其法自解。下寫鄭顛留字。
顔觍知是仙人經過,還賜了愛子一粒靈丹,忙跪在樹枝機上,望空默祝,虔誠叩謝。然後仔細輕輕地去抽馬尾上的活結。結剛抽開,便見眼前光華電閃般亮了一亮,白猿已墜落下地。跟蹤緣樹而下,抱起嬰兒,又向白猿稱謝。白猿見了顔觍,低著頭若有慚。
顔觍見夕陽在山,天不早,黑虎正伏地待騎,重向白猿道別,跨上虎背。那虎長嘯一聲,緩步下
。然後放開四只爪,風馳電掣,直往回路跑去,約有個把時辰,到了青狼寨,藍馬婆和許多山人俱在寨門前延頸而望,見顔觍騎虎回來,好生敬畏,連忙伏地迎接,顔觍剛下虎背,未及道謝作別,那虎便已如飛跑去。
顔觍因到此以來,還不見過男寨主,才想起初見老人所說之言,他爲虎所傷,尚在調養。自己外科拿手,正可示惠,便請藍馬婆一同先到自己房內。顔妻已知神虎將父子二人馱走,前日死中尚且得活,知不妨事,並未憂急。顔觍見狀才安了心。當著外人,不便明說,只用目示意,將經過事情略爲增減,說了一些。便對藍馬婆道:“愚夫婦多蒙寨主夫婦解推食,借地棲身,深慚無以爲報。聞得岑寨主爲黑王神所傷,尚未痊愈。在下本通外科,少谙醫道,本想借著面謝之便,略盡心力,代爲診治。前日求見未得,彼時正值內人新産,又當山行疲乏,一個打岔,也忘了向女寨主提起,此時才得想起。我想岑寨主不過被黑王神抓傷,又壓了一下,極易痊愈。適聽寨中人說病勢沈重,業已不能下
,心中甚爲懸念,意慾前往醫治,不知可否?”
藍馬婆聞言,似甚驚喜,答道:“我也曾見尊客箱子,像個走方郎中的葯箱,因不見串鈴、鼓板和箱上的行道旗,不知真會醫病。再加連日心煩意亂,沒和尊客夫婦多談,無心錯過。我丈夫極好強好勝,自從那日被黑王神所傷,因那是神,只怪自己無知冒犯,沒法報仇。當著全寨人等吃這麼大虧,又悔恨,又生氣。再加傷又受得重,除肩膀上的肉暴裂了好幾條縫,深可見骨外,近屁的大胯骨也被壓
了位。再壓上去一些,肋巴骨怕不壓斷幾根才怪呢。本地沒有好醫生,幾條通山外的路慣出虎狼蛇獸,連我們的人出山去采辦貨物,趁墟趕集,都是多少人結伴同行。我們又是本地人,老虎不吃人,惡名在外,走方郎中不易請到。有甚病傷,全憑有限幾樣成葯和本山産的草葯醫治。連日天……
青城十九俠第25回 有心弭禍 巧語震凶蠻 無意施恩 靈葯醫病叟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