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一人在“創建非暴力社區”接待咨詢者,並且遲到了兩個小時。他們耐心地坐在門廊的髒地板上等候,有的在打盹兒,有的在看報。開門的厄列對我的遲到很不滿,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爲我打開了接待室,遞給我記事板,上面寫著十三個等待面談的人的名字,我叫進第一個。
我驚訝于我在一周內發生的變化。幾分鍾前我走進大樓時絲毫不擔心遭到槍擊,在門廊裏等厄列時也沒意識到自己是個白人。我傾聽那些求助者的訴說,很快就能爲他們拿定主意。我甚至連外表也變得與他們相似:胡子一個星期沒剃;頭發蓋過了耳朵,長得亂蓬蓬的;卡其褲起皺了;夾克衫也不齊整了;領帶松松垮垮;耐克鞋式樣雖未過時但已經很破了;戴一副角質架眼鏡,活一副公益律師的形象。
那些前來求助的人可不關心這些,他們只想找個傾訴的對象,而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名單上的人數增加到十七名,我花了四個小時才解答完畢。我忘記了即將到來的與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的交鋒,也忘記了克萊爾,我發現後者更容易做到,這使我感到惆怅。我甚至忘掉了赫克托·帕爾馬和我的芝加哥之行。
但是我無法忘記露比·西蒙。每一個新客戶的到來都使我想起她,我並不擔心她的安全,她在街頭生活的時間遠比我長。她爲什麼舍棄一個有電視和淋浴的幹淨的旅館房間,而冒冒失失地闖向街頭,人找一輛破車棲身呢?
她是個瘾君子,這是最明白也最自然的答案。可卡因像塊磁鐵,把她引向街頭。
如果我不能使她在郊區旅館裏呆三個晚上,那麼我該怎麼做才能幫她戒斷毒瘾呢?
這並不取決于我。
下午很遲的時候,接到了我哥哥沃納打來的電話,突然打亂了我的工作步驟,他人已到了華盛頓,來這兒臨時出差,因爲不知道我的新號碼所以現在才打通電話。他問我們在哪兒見面吃飯,我開口之前他就搶著說他來做東。他說有一家新開的館子,名字叫丹尼歐,他的一個朋友一個星期之前吃過,味道很不錯,很長時間以來我都沒想到要好好吃一頓了。
去丹尼歐我沒意見,那是一家時髦的、熱鬧的、價昂的、挺糟糕的餐館,接完電話我拿著聽筒愣了好一會兒神。我不想見沃納,因爲不想聽他教訓,他來這兒不是出差,雖然他每年大約有一次機會,我很清楚他是我父母派來的。他們在孟菲斯憂心如焚,爲他們二兒子的離婚而傷透了心,爲我的社會地位的急劇下降而擔憂勞神。必須派個人來打探一下情況,而這個人總是沃納。
我們在丹尼歐擁擠的吧臺前見了面。在我們握手或擁抱之前,他退後一步打量我的新形象。胡子、頭發、服,從頭至腳,概不放過。
“真夠新的。”他說,語氣中半是玩笑半是譏諷。
“見到你真高興。”我說,故意不理他的調侃。
“你瘦了。”他說。
“你倒沒有。”
他拍拍肚皮,好像那些多余的脂肪是一天之內偷偷長上去的。“我要減肥。”他今年三十八歲,長相不錯,對自己的外表仍很在意。就因爲我說他一句胖,他會一個月內瘦下來。
沃納單身已三年了。女人對他來說很重要。他離婚時女方指責他與別的女人通,但女方也未能免俗。
“你看上去真不錯。”我說。確實如此,合的西裝,嶄新的襯衫,昂貴的領帶。這些東西我也有一
櫥。
“你也不錯,這是爲了你現在的工作需要嗎?”
“可以這麼說,有時我不打領帶。”
我們要了飲料,在擁擠的人群中啜飲著。
“克萊爾近況怎樣?”他問,開始切入正題了。
“我想她很好。我們申請離婚,協議離婚,我已經搬出去了。”
“她快活嗎?”
“我想她擺了我會感到如釋重負,我敢說克萊爾比一個月之前要快活得多。”
“她有了人?”
“我不這樣認爲,”我說。我說話得小心,跟他談話的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會被轉述給我父母,尤其是導致離婚的任何醜聞事件。他們會說克萊爾的不是,而一旦他們相信克萊爾亂搞男女關系,那麼離婚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那麼你呢?”他問。
“沒有,我一直潔身自好。”
“那爲什麼離婚呢?”
“許多原因,我不想再多說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雙方爲爭奪小孩的撫養權而鬧得不可開交。他事無巨細都告訴了我,有時我都感到無聊,現在他要求同樣的回報。
“你一天早上醒來,忽然決定要離婚?”
“你是過來人,沃納,事情沒那麼簡單。”
餐館領班把我們帶到裏面的座位上,我們往裏走的時候看到一張桌子旁坐著韋恩·烏姆斯特德和另外兩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烏姆斯特德是被那位“先生”劫持的人質之一,當時他去門外取食品,差點挨了狙擊手的槍子兒。他沒看見我。
訴狀的副本于上午十一點鍾送至董事會主席阿瑟·雅各布斯的手中,當時我在“創建非暴力社區”。烏姆斯特德不是公司的東,所以我想他甚至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事實上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在整個下午匆忙召集的一系列會議中,這個消息就像投下的一枚炸彈,迅速傳開了。必須准備反擊,各種各樣的命令下達了,一切准備就緒,對外人不准泄漏一個字,表面上看來,這件案子對公司來說無足輕重。
幸運的是從烏姆斯特德的位置看不到我們的桌子。我環視一周,確認飯館中沒別的可疑的人,沃納爲我們倆要了馬蒂尼酒,我立刻推辭,給我來杯就行。
對沃納來說,什麼東西都要盡興而爲,工作、玩樂、吃喝、女人,甚至包括書刊和老電影。在秘魯滑雪時差點凍僵在暴風雪中,在澳大利亞斯庫巴潛①對曾被毒蛇所傷。他離婚後的調整期很容易就過去了,主要因爲他喜愛旅行、滑翔運動、登山、深海潛
,在全世界追逐女人。
①斯厍巴(scuba)潛:戴著
肺潛
。
作爲亞特蘭大一家大公司的合夥人,他賺了很多錢,也花了不少。這頓晚餐的話題就是錢。
“喝?”他帶著厭嫌的神氣說,“得了吧,還是喝酒。”
“不。”我反對道。沃納喝完馬蒂尼還要喝葡萄酒,我們會很晚才離開這家餐館,他會淩晨四點還不睡,一直擺弄他的便攜式電腦,抖落這輕微的宿醉,讓它留在昨天。
“膽小鬼。”他咕哝了一句,我浏覽了萊單,他的目光溜過每一個女侍者。
他的酒來了,我們點了菜。“談談你的工作。”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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