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敲五點時,斯佳麗正急匆匆地從”亞伯拉罕·林肯”號遊船的舷梯上跑下來。該死的笨船!她在碼頭上停下來歇了口氣。她可以看到“金羊毛”號的跳板還在原未動。總算沒誤事。但那艘遊船的主人仍該用馬鞭子好好抽一頓。她從四點鍾開始就急得要發瘋了。
“謝謝你好心等我,”她對站在跳板頂端的那位高級船員說。
“哦,還有更多的人沒上船呢,”他說。斯佳麗一聽這活便把怒火轉到“金羊毛”號的船長身上了。如果你說了五點開船,就該准五點啓航。
越早離開查爾斯頓,她就會越高興。這裏一定是地球表面上最炎熱的地方。她用手遮住眼睛仰望天空。只見一片晴空,萬裏無雲。沒有雨,沒有風。只有炎熱。她沿著甲板向她的艙房走去。可憐的小貓咪肯定要熱壞了。等船一出港灣,她一定把她抱上甲板來透透氣,船在行駛時總會帶來些許微風吧。
一陣得得的馬蹄聲和女人的笑聲引起了她的注意。也許這正是他們在等的那些人吧。她往下一瞥,看到了一輛四輪敞篷馬車。車上的三個女人戴著三頂華麗的帽子。它們跟她見過的帽子完全不同,即使遠遠看去,她也能看得出那些帽子非常昂貴。帽子是寬邊的,上面裝飾著一簇簇的羽毛或羽飾,由閃閃發光的寶石固定住,周圍纏繞著輕而薄的絹網。從斯佳麗的視角看過去,那些帽子就像是三把漂亮的女式陽傘或是三大托盤精美糕點。
我要是戴上一頂這樣的帽子,一定會美不可言。她輕輕靠在欄杆上,注視著那幾個女人。即使在這樣的大熱天,她們也很高雅,穿著淡蟬翼紗或巴裏紗的女裙,
甲的前部鑲著--看上去像是寬幅的絲帶,也許是褶裥飾邊?斯佳麗眨了眨眼睛--女裙的後部根本沒有撐架,也沒有裙裾。她在薩凡納和亞特蘭大從未看到過這種女裙。這些人是誰?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淡
的小山羊皮手套和折好的陽傘,傘邊上像是飾有花邊,她想。但她看不清楚。不管她們是誰,她們此刻一定都很開心,瞧她們那副歡笑的樣子,一點也不急于登上已等候她們多時的船。
跟她們在一起的那個戴巴拿馬草帽的男人先下了馬車。他用左手摘下帽子,又舉起右手扶著第一位女士走下馬車。
斯佳麗的雙手緊緊抓住了欄杆。天哪,是瑞特!我必須趕快跑進去。不行!不行!假如他也搭這艘船,我就必須把貓咪抱走,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另找一艘船。可我不能這樣做。我還有兩只裝著有褶邊的禮服和科拉姆的來福槍的大箱放在貨艙裏呢。我究竟該怎麼辦呢?斯佳麗一邊茫然望著下面那幾個人,一邊在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行不通的主意。
慢慢地,她總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瑞特正彎下腰去吻著一只只以優美的動作伸出的手。她的耳朵也聽到了那幾個女人反複說的“再見,謝謝你”。貓咪安全了。
但斯佳麗卻危險了。她那陣保護的狂怒業已消失,而她的感情卻暴露出來了。
他沒有看到我。我卻可以盡情地盯著他看。請你不要把帽子戴上去,瑞特。
他看上去帥極了!他皮膚黝黑,臉上的笑容和身上的亞麻布套裝一樣潔白無暇。他是世界上唯一不會把亞麻布穿皺的男人。啊,常把他惹火的那一绺頭發又垂落在他前額上了。只見瑞特用兩個手指把它往後輕輕一甩,那動作她是那麼熟悉。由此而勾起的著魔般的回憶竟使她感到雙膝直發軟。他在說什麼呢?一定是些極爲迷人的話。但他聲音很低,用的是那種他專門跟女人講話時才用的昵語調。他真該死。那些女人也真該死。她希望他用那種聲音對她私語,只對她一個人私語。
船長一邊把佩戴著金肩章的外套拉整齊,一邊走下跳板。斯佳麗真想大聲喊道,不要催她們。再停留一會兒,請再停留一會兒。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以後我再也看不到他了。讓我把他的相貌銘記在腦海中。
他一定是剛剛理過發,因爲在他的兩耳之上還看得出那一條淡淡的界線。鬓角那是添了更多的灰白頭發?烏黑的頭發中摻著銀絲,看上去真優雅。我還記得它在我的指尖滑過時的感覺,既鬈曲又異常柔軟。還有他的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摸上去是那樣地光滑,而一旦繃緊仿佛就要把皮膚撐破。我要……輪船汽笛發出了尖叫聲,把斯佳麗嚇了一跳。她可以聽到急速的腳步聲,跳板的嘭嘭聲,但她的目光仍死死地盯著瑞特。他正擡頭朝著了她右手邊的方向微笑。她可以看到他的黑眼睛,生氣勃勃的眉毛和修剪得毫無瑕疵的小胡子。還有他整個的那張結實、陽剛氣十足、令人難以忘懷的海盜臉。“我心愛的人,”她輕聲說道,“我的愛。”
瑞特又鞠了一個躬。船正慢慢地駛離碼頭。他戴上帽子,轉過身去。他用拇指把帽子推向腦後。
別走!斯佳麗在心裏喊道。
瑞特轉過頭來,仿佛聽到了她的喊聲似的。他的目光遇上了她的目光,突如其來的驚訝竟使他柔軟靈活的身一下子變得僵硬了。在那漫長的、無法計算的一瞬間,兩個人就這麼相互望著,而他們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大。過了一會兒,瑞特臉上僵硬的線條變得柔和了,他舉起兩個手指碰了碰帽檐行禮致意。斯佳麗也舉起了手。
當船轉入通往大海的道時,瑞特仍伫立在碼頭上。斯佳麗一直到看不見他時,才木然癱坐在甲板上的一把椅子裏。
“別犯傻,布莉荻,仆役會一直坐在門外邊守著的。哪怕貓咪只是翻個身,他也會來找我們的。你沒有理由不去餐廳。你不能每天晚上都待在這兒用餐。”
“我有充分的理由,斯佳麗。要我冒充一名高貴的小,跟那些打扮入時的女士們、先生們待在一起,我覺得不自在。”
“你跟他們一樣出衆,這話我早就對你說過。”
“這話我是聽你說過,斯佳麗,但你還沒有聽我把話說完。我喜歡在這裏用餐,因爲我可以讓這些盤子蓋著銀蓋子,也不必講究那麼些規矩。我很快就要去服侍那位小了,她叫我去哪兒我就得去那兒,她叫我幹什麼,我就得幹什麼。她決不會讓我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吃一頓豐盛的晚餐。所以我要趁現在這個機會好好地吃一頓。”
斯佳麗只得說她理解布莉荻的意思。但她自己卻不能待在套間裏用餐。至少今晚不行。她必須去查明那三個女人是誰,她們爲什麼會跟瑞特在一起,不然她會發瘋的。
她們是英人,她一踏進餐廳就聽出來了。那種特殊的口音正統治著船長所在的那張餐桌。
斯佳麗告訴侍者她想把座位換到靠牆的那張小餐桌上。靠牆的那張餐桌正好靠近船長桌。
船長桌上一共坐了十四個人,除了船長和大副外,其余十二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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