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說,命運在瞬息萬變……
我回答,是的!既沒有一步跨入天堂,也沒有一步墜入地獄,而是出人意料地掀開了這樣的一頁。
歌者說,朝鍾暮鼓,頌經聲聲……
我回答,但我卻無法得以解!要知道,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慣了。我熱愛頭頂上的藍天,我永遠向往開闊無垠的茫茫草原。我靜止不了一分鍾,總是渴望著馳騁!馳騁!還是馳騁!
歌者說,你不理解老喇嘛的用心良苦?
我回答,也不盡然。即使在暗夜中披上袈裟那一刻,我還差點被半道劫走。更何況,第二天就開始了“梳蓖”草原。我只是不滿喇嘛爺似乎輕視了王爺的虎威,竟不悄悄領著我去向王爺獻寶!
歌者說,而是把你深藏在石洞裏……
我回答,是的!而且起碼七七四十九天。即使出來以後,只要日本人一天不走,我就只能在家廟裏當一天喇嘛。尤其當在幽暗的洞裏想到了這一切,三天後我便開始發瘋了。
歌者說,哭著、喊著、沖撞著……
我回答,多虧了喇嘛爺的不拘一格,才使我眼前又展示了新的一頁。
歌者說,那你就從這裏說起吧!
我回答,是時候了……
現在回想起來,乃登喇嘛確是爲我煞費苦心了。
而他竟嘻嘻哈哈從不說明……
都怪我剛剛十二三歲,不理解爲救一個孩子他尚需有多少事情要做。比如說,他雖是家廟裏的當家大喇嘛,在僧衆中有著極高的威望,但他也必須首先把我深藏在石洞裏修煉思過。一方面爲了在喇嘛中從容的疏導,另一方面也爲了防止小瑪力嘎萬一神佛不認。
七七四十九天似乎是完全必要的……
家廟是在王府後依托小山建築的,這石洞便是由家廟延伸進小山開鑿成的。曲徑幽深,
暗少光,石壁上還布滿了苔藓。有時,它是作爲犯了戒律喇嘛的思過
。有時,它又是得道高僧的面壁洞。據說,一位苦修的喇嘛曾在裏面苦修苦煉了整整十二年。面壁打坐,一動不動,直至在一片頌經聲中坐化。爲此,除了乃登喇嘛外,很少有其他僧衆敢于打擾這裏的清靜。年輕的甚至還不知有這個石洞,誰讓喇嘛爺勸導徒衆也大多用嘻嘻哈哈。
我卻偏偏被請了進來……
雖然說,有喇嘛爺自爲我送飯、送茶,還多給了我幾領袈裟禦寒,但僅僅憋了三天之後,我還是被憋得發起瘋來。時而似望見了阿爸,正被五花大綁著,絕望地在向我喊叫:敖特納森!我的兒子,你在哪兒啊……時而似望見了雪駒潔白的身影,正被小瑪力嘎率領
丁追擊著,槍聲,鮮血,還有雪駒悲哀的眼睛……時而似望見了珊丹,正被梳妝打扮著。典型的蒙古族新娘裝束,但新郎卻是一根長長的套馬杆。惶恐的面容,含淚的眸子,還有她那肝腸寸斷的哭叫聲:敖特納森!快騎上雪駒!快得回第一,快去求告王爺……
雪駒!雪駒!都維系著雪駒!
救出阿爸要靠這匹馬!
求得珊丹要靠這匹馬!
成爲騎手要靠這匹馬!
王爺的恩寵全靠它!
靠它!靠它!
我的雪駒!
我的馬……
神智變得更加恍惚了,我不由得怪怨起乃登喇嘛和索布妲姨。不該留在這裏!不該留在這裏!須知離開自己的駿馬,就等于失掉了自己的翅羽!現在
丁們正在“梳蓖”草原,雪駒肯定比我更加危險!馬,我的馬……從此我開始吃語著不吃不喝了,眼前總晃動著個白
的幻影。時隱時現,有時還滴著血。襯著銀白,格外驚心奪目!
我進而開始沖撞石門了!
我哭泣著呐喊!
我呐喊著哭泣!
我不!我不!
我要馬……
多虧了乃登喇嘛的不拘一格,才使我的眼前又展示了新的一頁。
那是第六天的傍晚……
我哭叫、大喊、咒罵,沖撞了整整一白天,累了、乏了、困了、絕望了。沒人能聽得見,山石厚厚地積壓著。我躺倒了,又要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恍惚間,似聽得有誰在門外又哼哼唧唧地吟唱起來:
禿葫蘆瓢,禿葫蘆瓢,
誰想剛剛刮盡又長毛?
生出了頒,生出了惱,
還得佛爺送個喜神到……
是他?又是這個把我和雪駒隔絕起來的小老頭兒!還送個喜神到呢?分明是要把我折磨成個服服帖帖的小喇嘛。我才不再聽他的呢,這回一定要不等他反鎖門就沖出去!
我憋足了勁兒……
誰料一開門卻使得我目瞪口呆了。隨著一陣竊竊笑聲,那小老頭兒忽然隱沒了。而意外閃現在我面前的人,卻是我做夢也絕不會想到的!
珊丹,竟會是珊丹……
這絕不是說珊丹沒有可能進王府,前頭說過王府大院供使役的奴隸多著呢!草原沒有別的燃料,僅揀幹牛糞供燒的小奴隸也爲數不少。更何況王爺的大小福晉小少
均都比著有衆多的小丫頭侍奉,珊丹的出現並不顯眼。
奇怪的倒是喇嘛爺送了她來……
顯然,珊丹爲見到我也很激動。長長的睫毛抖動著,晶瑩的眸子裏閃著淚光。苗苗條條地挺像個小大人兒,小模小樣地似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了。
喜神!是喜神……
“哈!”我也一時間傻模傻樣地沒詞了。
“傻瓜!”她說。
“又是傻瓜?”我說。
“是傻!”她說,“當了小喇嘛還不安靜,變著法子又來折磨人家!”
“你不要我了?”我說。
“不要了!”她說,“抽瘋呢,耍賴呢,又哭又鬧煩人呢!”
“那我規規矩矩當個小喇嘛?”我說。
“更傻!”她說,“喇嘛爺說你:糊裏糊塗,傻裏傻氣,毛裏毛躁,愣頭愣腦,根本不配伺候佛爺,只配當個小傻瓜!”
“什麼?什麼?”我說。
“什麼什麼?”她說,“缺心眼兒,不開竅,不動腦子傻長個兒,召廟裏才不願長久留這種傻小子呢!”
“不長久?”我說。
“長久了,”她說,“喇嘛爺說,長大了還得給你娶個媳婦呢!”
啊!頓時眼前雲消霧散了……
我又似乎理解喇嘛爺和姨的良苦用心了。真不好意思!在小夥伴眼中自己竟變得這麼蠢。她還會喜歡我嗎?隨之我便竭力爲自己尋找著借口。
“唉!”我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
“怎麼了?”她問。
“雪駒!這都是因爲雪駒!”我回答說。
“雪駒?”誰料,她還是不依不饒,“雪駒可比你懂事呢!”
“懂事?”挨刺,卻聽出了希望。
“真的!”畢竟是孩子,她也跟著激動起來,“懂事,有靈,說不定還是它救了你這個小傻瓜!”
“救我?”我有所懷疑。
“瞧瞧!”她點著我的額頭說,“總是把好心當成驢肝肺!沒雪駒在……
雪駒第6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