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山海關內外的守將,就是明總兵吳三桂,其時三桂已封平西伯。駐守甯遠,因有廷旨促他入援,遂率衆西行。到山海關,聞京師已陷,明帝殉,遂令軍士紮住營寨,徘徊不進,忽探馬來報道:“爵帥家屬,盡被李闖拿去了。”三桂大怒,率兵入關。適李闖派降將唐通,赍白銀五萬兩,並三桂父吳襄書劄,來招降三桂,途次遇三桂軍,便入帳進見。三桂問明來意,唐通取出吳襄書,交與三桂,三桂拆閱,大略說是:“君逝父存,汝宜早降,不失通侯之賞,猶全孝子之名”雲雲。三桂遲疑未決,唐通又說道:“崇祯已殁,明已無君,君不能使再生,父甯可以再死?不如歸降爲是。”三桂道:“既如此,我爲老父故,無奈投降,請君先行回複,我當入京來見新主。”唐通複索回書,三桂便潦潦草草寫了幾句,並加了封,交與唐通帶回。來往書信,無關緊要,故略之。遂即召集衆將,把降順李闖的緣故,約略說明。部將馮鵬谏阻,三桂不從,即在關上守候交卸。不數日,李闖差來的守關將吏,已率兵趕到,三桂把關上事務,交與來將,遂帶了數千精兵,望燕京進發。
到了灤州,有家人求見。三桂喚入,詳問家中近狀。家人便將吳襄被擄,家産被抄情形,詳細告禀。三桂道:“這倒無妨。我現到京,我父自然釋放,家産也自然發還了。”家人道:“現在京內是鬧得不象樣子,闖王入京,拷逼大臣,苛索財物,且不必說。宮內的皇後妃嫔,多半隨崇祯帝殉節,還有未死的宮娥彩女,都被闖王收爲妃妾,日夕婬。昨聞我家的姨太太,亦被這闖王選入後宮,不知死活哩。”三桂急問道:“哪個姨太太?”家人道:“便是陳……”三桂便接口道:“是否陳圓圓姑娘?”家人道:“不是陳圓圓姑娘,還有誰人?”三桂不聽猶可,聽了此語,叫了一聲愛姬,望後便倒。愛姬重于
父。
小子要述陳圓圓曆史,且把吳三桂生死,略擱一擱,請諸君先聽我說這位圓圓姑娘。圓圓本太原故家,姓陳名沅,能詩能畫,又善彈琴,因遭亂流落,鬻爲玉歌伎,豔幟高張,纏頭價重。吳三桂在京師時,曾與她有一面緣,彼此企慕。嗣後沅娘豔名,爲藩府田畹所聞,千金購豔,充入下陳,遂改名圓圓。田畹系崇祯帝寵妃父
,仗著皇
勢力,蓄有數百萬家私,自得了陳圓圓,百般愛寵,怎奈老夫少婦終嫌非匹。
“石崇有意,綠珠無情”,田畹亦無可如何。
適值李闖陷西安,秦王存樞被執,轉陷太原,晉王求樞又被殺。秦、晉二邸,累代積蓄,都掃得幹幹淨淨。田畹暗暗著急,終日愁眉不展,圓圓窺破情景,便乘機進言,說是:“甯遠總兵吳三桂部下都是精銳,丈何不與他結交,作爲護符?”已寓深意。田畹大喜,可巧吳三桂入京觐見,遂設宴相請。三桂正憶著陳圓圓,聞她身入田邸,苦難會面,一聞田畹相邀,忙即赴席。席間說起清兵強悍,與流寇猖獗的事情,田畹便把全家托他保護。三桂謙讓一番,田畹恐他不允,格外殷勤,向後房叫出衆歌姬,奏曲侑酒。三桂仔細一瞧,雖是個個妖豔,但不見那可人兒圓圓姑娘,便問田畹道:“前聞玉
歌伎陳沅娘,曾入貴邸,如何衆歌姬中,獨無此人?”田畹聽三桂提起圓圓,呆了半晌,只因有事相幹,不得不召圓圓出來。少頃,圓圓應召而出,田畹令向三桂行禮。三桂舉手相讓,一面瞧那圓圓,宛似寶月祥雲,別具神采,比當年初見時,雖稍清減,卻越顯出玉質娉婷。圓圓見三桂瞧她,恰嫣然一笑,低垂粉頸,另有一種
羞態度。作書者亦另具一種筆墨。三桂便轉眼看衆歌姬,覺得蠢俗異常,仿佛嫫鹽,便向田畹道:“西子在前,難爲衆豔,請
丈令衆姬入室,免得多勞,吳某只請沅姬鼓琴一曲,靜心領悟,便感
丈厚誼。”田畹即令衆姬退出,命圓圓側坐鼓琴。侍女抱琴與圓圓,圓圓便輕舒皓腕,默運慧心,彈了一曲湘妃怨。弦外寓音。三桂系將門之子,頗識琴心,料知圓圓自怨非偶,不由的自念道:“可惜可惜。”
田畹方慾啓問,忽見家人呈進邸報,接過一瞧,不覺魂馳魄落。三桂從旁遙望,邸報上寫著是:“代州失守,周遇吉陣亡”九個大字,便道:“代州一失,京畿要戒嚴了。”田畹道:“老夫風燭殘年,偏要遭此喪亂,奈何?”三桂趁此機會,竟借著酒意,慨然答道:“吳某蒙丈雅愛,願力護尊邸,但有一事相求,請
丈見賜!”田畹問他何事?三桂道:“便是這位沅姬,若承
丈賜與吳某,吳某誓爲
丈效死。”田畹聽到此語,又是怒,又是悔,勉強答道:“老夫也不惜一歌伎,但未知圓圓願否?”此時圓圓琴已彈完,就禀告田畹道:“妾隨
丈數年,安忍輕離
丈,但賤妾事小,
丈事大,
丈有命,敢不敬從!”三桂大笑道:“沅姬願了,沅姬願了。”忙起身向田畹謝賜,隨命自己仆役,擡進暖轎,令陳圓圓拜別皇
,押著圓圓上轎,出了藩府,自己上了馬,揚鞭徑去。這位田
丈,弄得目瞪口呆,既不忍割舍,又不好攔阻,只得眼睜睜的由他劫去。
那三桂劫娶圓圓回家,象活寶貝的看待。圓圓又素羨他是當世英雄,三生有幸,兩意相同,真個是你貪我愛,說不盡的綢缪。不料明廷谕旨,饬三桂迅速出關。軍中不能隨帶姬妾,三桂硬著頭皮,別了愛姬,率兵趕到關上,心中恰時時思念這陳姑娘。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自古皆然,不足爲三桂責。但爲一愛妾故,背了君父,將何以自解?此番得了家人的傳報,知陳姑娘被李闖劫奪了去,頓時魂靈兒飛在九霄雲外,立即暈倒。你要劫人妾,人亦劫你妾,天道循環,何必著急。幸虧家人相救,蘇醒轉來,便咬牙切齒,誓報此恨。妻妾之仇,也是不共裁天,禮經上須加入一條。當即率諸將馳回山海關,逐去關上的闖將,令軍士爲崇祯帝服喪,設座遙奠,齧血結盟,決志掃滅李闖,爲明複仇。這消息傳達燕京,李闖方在宮中取樂,三日不朝,想是得了陳圓圓,格外荒婬。及接到此報,不覺大驚,亟發兵二十萬,下令征。又命降將唐通白廣恩,率二萬騎繞出關外,夾攻三桂。
三桂方整備抵禦,忽報清攝政王多爾衮,帶領雄兵十萬,將到甯遠。三桂惶急道:“內有闖賊,外有清兵,叫我如何對付?”轉念道:“與其把明室江山,送與闖賊,不若送與滿洲人。闖賊闖賊!你要奪我愛姬,我也顧不得許多了。”本心已壞。遂修好一書,令副將楊坤、遊擊郭雲龍,赴清軍乞援。此時清攝政王多爾衮正領兵到了翁後,距甯遠城只數裏,聞報平西伯吳三桂遣使求見,乃傳令入帳。由楊坤呈上書信,多爾衮即展閱道:
明平西伯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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