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狷慢慢的扯開了囊口的系帶,取出紫檀弓,又抽出一只大竹長箭,然後搭上弦─動作的過程平緩而冷靜,而他的目光卻一直投注在刁不窮的面孔上。
在雍狷取弓搭箭的當口,刁不窮並沒有趁機出擊,他似乎要等待對方完成備戰程序之後再行動手,或許,這也算是另一種雍容與自傳的表現吧。
任非心裏暗笑,邊在幸實樂禍的想者……好個刁老雜碎,我便叫你故示英雄,你大概萬萬想不到,一朝長箭上弓,你姓刁的就包准劫數難逃啦。
這時,雍狷淡淡的開口道:
“刁老兄,在下候教。”冷哼了聲,刁不窮寒著臉道:
“擺這種邪譜,你當唬得住我?用不著候教,有什麼本事,盡管先使出來,我倒要看看,你算是哪一流的神射?”雍狷笑了笑,道:
“我不是客氣,刁老兄我只是給你一次出手的機會,閣下在道上亦算有頭面的人物,如果連招式都未及展開就栽了筋鬥,豈非過于難看?”“你還沒有那等道行,我也決不相信天下任何人有那等道行,能在一箭之余便令我姓刁的打橫!”一旁的任非,大聲吆喝:
“娘的皮,真正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東西,老弟臺你亦不必心存慈悲,幹脆給這老雜碎來個一箭穿心,大家一了百了:”怒視任非,刁不窮雙眸透赤:
“任非,我就讓你這老殺才吶喊助威,推波興瀾,且待我收拾了你這個打手,再將你剝皮抽筋,大碎八塊!”重重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任非鄙夷的道:
“只怕你這輩子沾不得我一根汗毛了,刁不窮,死人還能做什麼?”刁不窮深深吸上口氣,豎立前雙刃斧微微挺舉,神
間凝聚著強烈成形的殺氣,整張面龐黑裏泛青,仿佛一
積怨,已由心底直貫天靈。
雍狷的紫檀弓倏忽平擡,叱聲冷峻:
“箭來一一”刁不窮兩眼圓睜,全身緊繃,額頭筋脈浮突,鼻孔箕張,手上的雙刃斧也迅速由豎舉轉爲斜立,而大竹箭的白芒掣映,芒彩僅若箭尾留存空間的一抹幻像,淒冷的光焰才現,箭镞已抵達了它預定的目標。
距離是時空的過程,這過程在大竹箭的流射來說,僅爲芥子或一粟的兩端,幾乎箭矢尚未弦,業已跨越了其中的間距。
雙刃斧的寒焰如閃電般施映,刁不窮身形同時暴翻在他感覺裏,他的反應不但疾速,而且非常適切,非當允當,令他大出意外的卻是,明明眼看著可以截避過去的長箭,不知爲何竟在突兀裏穿進他的腋底,透裂帛,卻未曾傷及丁點皮肉,只那強勁的力道,將刁不窮猛然扯帶了一個踉跄!
暗藍的刃光隨著刁不窮激蕩的動作竄泄顫跳,待他臉紅脖粗的勉力站穩,雍狷的第二只大竹箭早已好整以暇的對准了他。
雪亮的箭骸宛似冷眼閃眨,有一種尖銳的壓力迫心而來,箭未發射,凝聚的脅迫意味卻凜烈無比。
刁不窮牙關緊挫,眼皮子不停的‘蔔‘蔔’跳動,整張面孔漲赤如一付豬肝,他雙腳訪佛釘死在地下,連全身都變得懲般僵直了。
雍狷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行動,他僅是靜靜的注視著對方,長弓大箭,在他手中穩重如山。
首先出聲的人是任非,他蓦而仰天狂笑,拍手跺足,活遇亡了一樁平生最感滑稽的把戲:“刁不窮啊刁不窮,你可知道如今你像個什麼玩意?你不是他娘的‘人面鵬’,倒似十足十的一頭傻鳥,而且馬上就在變成一只死鳥啦刁不窮
角抽搐,臉
由紅轉青,他的
膛急劇起伏著,一雙眼珠似慾鼓出眼眶般死瞪著任非,模樣恨不能一把姓任的生吞了。
兩道眉毛往上豎起,任非磨拳擦掌,一派正可打落狗的架勢:
“你個老娘
,刁不窮,眼下你業已是走頭元路、束手待死的境地,卻還扮出這副熊樣來唬你哪一個爹?一朝惹毛了我,用不著雍才老弟下手,我就先捏死你個王八蛋!”刁不窮慢慢轉過目光,正對雍捐,神情間明顯的表示出他對任非的厭惡與不屑,他不曾還罵任非一個字、一句話,但他的形態卻已說得夠清楚、夠強烈了。
雍狷露齒微笑,道:
“尚有興趣試試第二只箭麼,刁老兄?”幹澀的咽了口唾沫,刁不窮生硬道:
“你這箭法……爲我生平所僅見,我不得不承認,確實神妙玄奇,呃,你說過來著,你是誰?”雍捐道:
“我叫雍狷。”刁不窮臉上的肌肉緊了緊,啞著聲道:
“雍狷?‘二大爺’雍狷?”點點頭,雍狷道:
“小名小姓,有辱清聽;‘二大爺’的匪號乃爲江湖同道溢美之稱,愧不敢當,在下只不過是一把鐵刀、一付弓箭的草莽過客而已。”刁不窮艱辛的道:
“我刁某人場面上也算厮混了半輩子,不想今天竟看走了眼,把你一個神箭手當做了尋常刀匠,這個斤頭,咳,實在栽得活該……”雍狷的反應十分平淡,一點都沒有一個勝利者慣見的得意或驕矜之態,他只低徐的道:
“人總有疏失的時候,刁老兄,事實上我亦多少占了點知敵的便宜,這一場,你算不上栽斤頭,充其量,不過自诩稍強罷了。”舔了舔,刁不窮形
尴尬:
“你也用不著朝我臉上抹金,勝負早已分明,我姓刁的技不如人,可從不使賴耍不好,雍狷,你這一箭,既能透而過,該不會是失了准頭吧?”雍狷笑道:
“這就要由你自己來判斷了。”刁不窮歎了一口氣:
“真叫流年不利,自從和姓任的老鬼有所牽扯,我就從來沒有走過一步好運,今天原以爲能向任老鬼討回公道,卻又叫你一箭給射豁了邊……”雍狷道:
“我想,老兄你大概沒有興趣再繼續下去了吧?”刁不窮咬咬牙,道:
“雍狷,我們是後會有期!”收回弓箭,雍捐從容的道:“爲敵爲友,但憑老兄決斷。”任非槍先一步,情急大叫:
“老弟臺,老弟臺,什麼‘後會有期’?你豈能讓這老王蛋有後會的日子?只在眼前,便要斬草除根,永絕余患,須知縱虎容易擒虎難,今天你放過他,異日他可會放過你?這等驢事,萬萬做不得哇……”刁不窮沖著任非怒罵:
“任老鬼,你他娘黑心肝,枉披著一張人皮,所行所爲,盡是畜牲勾當,你有種就和我單挑獨鬥,分個生死,拿這等借刀殺人的卑鄙手段來泄你慾私,算得上什麼英雄好漢?”任非口沫四濺,直著脖子吼:
“和你這種貪夢惡毒的東西,還談得上什麼英雄好漢?還用得著充什麼英雄好漢?你待魂不散,步步相逼,老子便叫你神形俱滅,永世不能超生,你便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今番非將你連根拔除,決不甘休!”刁不窮厲聲道:
“你來拔呀,任老鬼,且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望著這兩個曾經拍檔多年,而今反目成仇的老兄弟,又……
大雪滿弓刀第18章 振弦揚弓折鵬翼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