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西路軍圍攻太原府已逾四個月,附近壽陽、榆次等
早都殘破不堪。燕懷仙眼見距離粘罕中軍所在一日近似一日,心中直如火燒一般,夜裏翻來覆去,只苦于找不到機會下手。
一日半夜正輾轉反側,忽見棚外走過一名哨兵,一顆大頭垂得低低的,彷佛脖項支撐不住似的。燕懷仙只覺這身影好熟,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但知事有蹊跷,輕輕滾出棚外,蹑足跟在那人身後,只見他東晃晃,西蕩蕩,鬼頭鬼腦的到亂瞟,那有半點放哨巡更的模樣?遇見別的哨兵便粗著嗓子胡亂咕噜幾句應付,居然也沒引起別人疑心。從頭到尾砓踅了一遍,將身一閃,閃到營盤之外,徑朝東首小樹林奔去。
燕懷仙一聲不響的緊跟在後,入得林中,方才欺身向前,一把抓向那人後頸,嘴裏喝道:“好大的膽子,哨路哨到人家的營盤裏來了?”
那人反應卻快,頭也不回,反掌切向燕懷仙手腕,扭腰飛,直踢敵人
腹要害。
臉龐微微側過,燕懷仙這才瞧清他原來就是日前遇見的平定軍偏校嶽飛。
燕懷仙手腕倏沈,在他腰間輕輕一撥,右足跟著向外一頂,立把他掀了個大跟頭,邊自笑道:“馬上數你稱雄,地下卻還得輸我一著。”
嶽飛楞瞪著細長眼睛,把他上下一看,見他並無惡意,翻身爬起,問道:“兄臺可是那面帶刀疤之人的徒弟?”
燕懷仙暗贊他心思又快又密,把自己潛伏金軍中的意圖說了一遍,嶽飛喜道:“原來如此,咱倒可助你一臂之力。”
燕懷仙心忖:“這家夥豪爽得很,真是吾輩中人。”嘴上笑道:“嶽兄近身搏擊之術也頗有章法,想必曾得高人指點?”
嶽飛臉上一紅,道:“差你差得多了。家師周侗曾學得幾路少林拳法,咱只是胡亂跟著學學罷了。”
忽聞林內夜枭咕咕鳴叫,兩人生怕金兵驚動,連忙同時將身一低。燕懷仙伸手在地上亂摸,邊道:“那姓夏的本領高強,明搶暗偷俱無把握,幸好……”
嶽飛道:“幸好什麼?”
夜枭又咕噜噜的叫了起來。燕懷仙道:“看我打這鳥。”舉起剛從地下撿來的石頭。嶽飛道:“那鳥幹何事?”
燕懷仙笑道:“那鳥有九顆頭,便打碎一顆也不妨什麼。”“嗖”地一下把石頭向林中打去,只聽“唉喲”一聲,卻是人的聲音,緊接著一條黑影沒命撲來,按住燕懷仙便搥,邊叫道:“你丟你老子怎地?”
燕懷仙抱頭笑道:“二哥,別嚷嚷,鬧醒了金兵可沒戲唱了。”
來人正是“太行八俠”排行第二的“九頭鳥”桑仲,看了嶽飛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唱個大喏,嶽飛連忙還禮不疊。
燕懷仙道:“你們幾個作何勾當去了?直攪到現在才來!再晚一天,大家幹瞪眼吧。”
桑仲唉道:“別提了。本來嘛,一過‘九龍關’便知你們要走那條路,偏那潑李三吹牛,說他地勢熟,有快捷方式可抄,結果一抄就抄到十萬八千裏外去了,若非咱們拚了老命趕,趕到明年都還趕不來呢。”
燕懷仙見他滿身灰土,料非虛言,便不再多說。桑仲又撮作了幾聲夜貓子叫,但見左右黑影晃動,松鼠般跳出五、六個人來。燕懷仙把他們和嶽飛一一引見,大家俱各行禮,唯有那“火哪咤”楊太上下瞅了嶽飛的大頭一眼,竟不理睬。
燕懷仙道:“金兵隊中有一高人護刀,本領恐怕不下于師父。咱們須得好生計議,此番若失手,以後再無機會了。”
桑仲略一沈吟,當即生出一席計較,嶽飛自去牽馬取槍,余人也四下散開,桑仲卻穿上嶽飛下的金兵
裳,和燕懷仙並肩潛入營盤,來到大帳之後。桑仲偷偷掀開帳腳向內窺視,燕懷仙這些日子已說得一口頗爲流利的金語,拉開嗓門吼叫起來:“宋軍來襲營啦!大家快起!”
剎那間,盔甲碰撞、兵刃互擊、咿呀怪叫,各種響動如同沸一般在各個帳棚內喧騰開來。桑仲伏在帳下,只見那夏紫袍一躍而起--刀卻連睡覺時都還抱在懷中--掀開帳門就往外沖。
但聽得“必剝”聲響,猛然一下,四面火頭竄起,桑仲抖手就是一支袖箭,直射夏紫袍背心,同時掣出流星錘著地滾去。
夏紫袍何等功夫,竟未被這陣騒動攪亂耳目,身軀一偏閃過袖箭,不及拔刀,連著刀鞘朝下一遞,卻正封掉桑仲狠命一擊。
燕懷仙緊跟著撲向帳棚另一邊,想先擒住完顔亮,不料一撲卻撲了個空。原來完顔亮旁的不行,鬼機智倒有一點,睡夢中聽得異響連連,不問發生何事,毯子一裹,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
桑仲的算盤本慾以完顔亮爲人質,縱不能逼夏紫袍交出寶刀,好歹也能稍稍遏止大隊金兵的沖殺,此刻眼見這步棋既已落空,便只得硬幹,一柄流星錘上三下四,沒頭沒腦只顧打去。夏紫袍一時之間竟被他弄得手忙腳亂,翻身跳出帳外。
只見營盤四周火光燭天,馬嘶蹄震,喧天價響--卻是梁興等人摸黑殺死看守馬匹的金兵,趕散馬群,又放起火來。兩百多名金兵從夢中驚醒,只不知有多少兵馬殺到,赤足躶身,亂跑亂撞。正慌亂間,又見一名宋將躍馬橫槍,在火光中潑刺刺直搶入來,見人便挑,逢營便踹,猶若狂風掃亂雲,一陣卷殺。
夏紫袍急怒攻心,反手拔出“大夏龍雀”神刀,但聞一縷清音響徹夜空,耀目光華直入天際,恍若銀瀑反懸,星河倒挂,火光月暈盡皆失。
桑仲只覺眼中一花,手上跟著一輕,連忙滾出丈外,垂眼看去,原來偌大一個流星錘錘頭已只剩下了半個。夏紫袍跨步上前,神刀再展,照准桑仲頭頂劈落。
卻見兩條人影左右撲來,一斧雙刀夾擊而上,正是“潑虎”李寶和“翻江豹子”張榮。
桑仲叫道:“小心那刀!”丟開流星錘,雙手齊揚,七、八枝袖箭連珠射出。
燕懷仙繞著帳棚尋了一圈,硬是不見完顔亮蹤迹,心中正自焦急,轉眼卻見夏日雷、夏夜星兄兩人站在帳外觀看,當即觸動靈機,三兩步竄了過去。
夏夜星才說了句:“燕五,怎麼回事?”已被燕懷仙反扭住手臂,小孩兒般提將起來。
夏日雷吃了一驚,叫道:“你幹什麼?”想要來救,燕懷仙早倒縱出去,把夏夜星高高舉起,喝道:“夏紫袍,你要女兒還是要寶刀?”
夏夜星直至此刻方知這“燕五”原來是個臥底的細,不禁又氣又惱,嚷嚷:“燕五,你不要臉!”心中一陣委屈,“哇”地哭了出來。
夏紫袍見女兒被擒,愈發暴怒,神刀飛砍,將桑、李、張三人迫開,兀鷹也似直撲燕懷仙而來。
燕懷仙往旁一閃,飛腳踢翻一名正慾偷襲的金兵,順手搶過刀來,橫在夏夜星的脖子上。“你再不丟刀,看我把你女兒一刀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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