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後,約翰對亨裏埃塔說:“出去散散步吧。”而安格卡特爾夫人則說必須領格爾達去參觀岩石庭院,雖然這是一年中相當不合適的時間。
同約翰散步,亨裏埃塔想,可不像同愛德華散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同愛德華在一起,你很少能走得比一個閑逛的人多。愛德華是一個天生的虛度光的人。同約翰散步,她所有能做的就是跟上他的腳步,當他們到達沙夫爾高地時,她氣喘籲籲地說:“這不是一次馬拉松,約翰!”
他放慢速度,並且笑了。
“你覺得累了嗎?”
“我可以走得這麼快——但這有任何必要嗎?我們不需要趕火車。爲什麼你精力這麼旺盛?你是在逃避自己嗎?”
他完全停了下來。“爲什麼這麼說呢?”
亨裏埃塔奇怪地看著他。
“我沒有任何特殊的意思。”
約翰又繼續往前走,但腳步很明顯地放慢了。
“事實上,”他說,“我累了,我非常累。”
她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倦怠。
“克雷布特裏怎麼樣了?”
“現在下結論還爲時太早,但我認爲,亨裏埃塔,我已經查看了進展的情況,如果我是正確的”——他的腳步開始加快了——“我們的許多觀念都將被徹底改變——我們將不得不重新考慮有關荷爾蒙分泌的整個問題——”
“你的意思是,會出現一種治療裏奇微氏病的方法嗎?那些人不會死了嗎?”
“這個,偶爾吧。”
醫生門是一些多麼奇怪的人,亨裏埃塔想。偶爾地!
“科學地說,它開辟了各種各樣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但來到這兒真好——你的肺裏吸進一些新鮮的空氣——還有,見到了你。”他對她突然而迅速地一笑,“而且這對格爾達會有好的。”
“格爾達,當然,她完全喜歡來到空幻莊園!”
“當然。順便問一句,我以前遇到過愛德華.安格卡特爾嗎?”
“你遇到過他兩次,”亨裏埃塔不動聲地說。
“我記不得了。他那種模糊的,不確定的人。”
“愛德華是一個可愛的人。我一直很喜歡他。”
“恩,別讓我們在愛德華身上費時間了!這些人都不在考慮之內。”
亨裏埃塔用低沈的聲音說:
“約翰我有時害怕你!”
“害怕我——你是什麼意思?”
他將那張驚愕的臉轉過來對著她。
“你是那麼的不在意——那麼令人費解。”
“茫然?”
“你不知道——你不明白——你是那麼古怪而不敏感!你不知道其他人感受到什麼,在想些什麼。”
“我要說事情正好相反。”
“你看到了你所看的東西,是的。你——你就像一個探照燈。一個強大的光束照到了你興趣所在的那個地點,而在它後面和它的兩邊呢,則是一片黑暗!”
“亨裏埃塔,我愛的,所有這些是什麼意思?”
“這是危險的,約翰。你以爲每個人都喜歡你,他們都對你懷有善意。比如,像露西這樣的人。”
“露西不喜歡我嗎?”他驚奇地說,“我一直都很喜歡她。”
“所以你以爲她也喜歡你,但我不能肯定。還有格爾達和愛德華——哦,還有米奇和亨利。你是如何知道他們對你的感覺?”
“還有亨裏埃塔嗎?我知道她的感覺嗎?”他抓住她的手,握了片刻。“至少——我對你有把握。”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這個世界上,你不可能對任何人有把握,約翰。”
他的臉變得嚴肅起來。
“不,我不相信這些的。我對你有把握,而且我對我自己有把握。至少——”他的臉變了。
“什麼,約翰?”
“你知道我從今天自己的談話中發現了什麼嗎?一些非常可笑的東西。‘我想回家。’這是我曾說過的話,但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亨裏埃塔緩緩地說:“你一定在頭腦中有某種想象。”
他反應強烈地說:“沒有,什麼也沒有!”
那晚吃飯的時候,亨裏埃塔被安排緊挨著戴維坐。而在餐桌的盡頭,露西那纖細的眉毛傳遞的不是一個命令——露西從不下命令——而是一個請求。
亨利爵士正在竭盡全力和格爾達相,並且相當成功。約翰,則臉上挂著笑意,正在跟隨著露西那散漫的思想的跳躍而行進。米奇正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同愛德華說話,而他好像比平常更加心不在焉。
戴維狠狠地瞪著大家,並用一只緊張的手把他的面包弄成碎屑。
戴維是帶著一種相當不情願的情緒來到空幻莊園的。直到現在,他既沒有同亨利爵士接觸,也沒有同安格卡特爾夫人接觸,並且完全不贊同這個帝,他將不贊同他的任何
戚。愛德華,那個他不認識的人,他認爲他是個不求甚解的人從而輕視他。他用一種批評的眼光審視著余下的四個客人。
戚們,他想,是非常可怕的,並且人們期望他同他們談話,而這是一件他討厭做的事。
他將米奇和亨裏埃塔的表現打了個折扣,認爲她們頭腦空空。克裏斯托醫生只是那些哈利街上衆多庸醫中的一個——他所有的舉止和社交上的成功——他的妻子顯然不能考慮在內。
戴維在領子裏轉了轉脖子,並強烈地希望所有的這些人都知道他是多麼地看不起他們!他們都是無需考慮的。
當他在心裏對自己重複這些話三遍之後,他感覺好多了。他仍然怒目而視,但不去碰他的面包了。
亨裏埃塔,雖然眉頭高皺,但要取得進展還是有些麻煩的。戴維那簡短的回答是一種極端的冷落。最終,她求助于一種她曾運用于那些牙關禁閉的年輕人身上的方法。當她了解到戴維有很多技巧和音樂方面的知識後,她故意地發表了一通武斷的沒有根據的關于一個現代作曲家的談話。
使她高興的是,這個計劃奏效了。戴維從他那無精打采的姿勢中活躍起來,坐直了身子。他的聲音再也不是低沈和嘟嘟囔囔的了。他停止了粉碎面包的行爲。
“那些,”他一冷冷的目光緊盯著亨裏埃塔,用大聲的、清晰的語調說,“表明你對這個話題根本是一無所知!”
從那時起,一直到晚宴結束,他一直以一種清晰的、尖刻的語調對她發表演說。而亨裏埃塔則保持著被人知道時所應有的合適的謙和。
露西.安格卡特爾從桌子那邊投去了一個切的目光,而米奇則自個兒笑了。
“你真聰明,愛的,”當安格卡特爾夫人在去客廳的路上挽住亨裏埃塔的一只胳膊時,她輕聲低語道。“如果人們腦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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